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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觉得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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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皓】不可得与不可成

沈家御用闲人:

全文完结,不喜别入,别喷,受不住



1

刘皓习惯于早晨淋浴,干干净净迎来一整日的应酬。像工作、会客之类,对他来说,都属应酬。

他裹好浴巾,拉开玻璃门,取下毛巾擦干水,深呼吸后有种重生的错觉。镜子里的人唇红齿白、面带桃花,身上还留着些许欢爱的痕。刘皓抿了抿嘴,桃夭脸上多了三分笑意,虽然寡淡了些,却有如枯木逢春般一点就开的希冀一般。

这一切都消失于洗手池便的验孕棒上。还未拆封。

刘皓将他捏起来,愣了半分钟,把他放到架子上。他的眼中有些心虚。

毕竟,对叶修,永远都不是他的应酬。

他收拾妥当,帮叶修选了一跳水银斜纹的领带,他今天要去公司开会。刘皓退役便结婚,婚后莫名其妙捡起了学业,考了B市名校学导演。学完又考了个历史的硕士,正忙毕业论文呢。

导演这方面他自然没放下,名导一个个跟下来,在片场兢兢业业,总忙得脚不沾地。他觉得自己有识人观心的天分,假以时日,定会有成绩。自己没背景,再不努力,谁会看得起你?

可他坐上餐桌,便听叶修问:“有结果吗?”

刘皓一愣:“我……没用。叶修,你听我说,孩子肯定会有的,他来的时候肯定是个惊喜!”

“嗯,反正我不急。”说完一笑。

交往三年,结婚六年,一儿半女他都没怀上。

上个月家庭聚会,叶家母亲跟他念叨整一晚,里外强调他肚子不争气。

刘皓脾气不好,但他没权没势加上他跟叶修前半生那点破事儿,倒是他在叶家没一点儿地位。他也巴不得生个大胖小子,起码挣个话语权。可惜世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

这一两年,叶修也顶着不小的压力吧。哪个成了婚的不盼着儿女绕膝共享天伦?叶修跟着叶秋从头学商政金融,成天忙事业,累得比狗还喘,松口气回了家又被他爹妈催生……

生个孩子能有多难呢?生不出孩子能有多难呢?

比上天都难。

 

 

 

 

 

2

一个早晨,只说了两句话。

也不记得第一次吵架是为了什么,吵得太激烈了,家里能摔的全叫他摔碎了,最后还愤而出走了。

刘皓父母是在他婚后一年去世的,没来得及享什么福,旅游遇上还小,好几天才见着尸骨。他没娘家可回,他也不知道去哪儿,学叶修在网吧呆了一个礼拜。终于放不下学业回去了。

小别墅已焕然一新,叶修当时不在,刘皓又上火,真想再摔打一回。

深夜里叶修才回来,一见刘皓在沙发上坐如钟,抽了皮带就打呀。天南地北地找了他七八天,心都碎了!

刘皓吓傻没躲开,给他抽脖子上了,肿起来有一指宽。本来叶修手挥得高,刘皓一低头就没事儿了,可他偏偏愣住了,见叶修那鬼样子,不傻也得懵。

这一皮带,疼得刘皓打滚,叶修也心疼坏了,又有些失而复得的感动,搂着人都哭出来了。

后来就没这么大吵过,谁也不敢再摔东西了,不敢推门而去,吼两句就嘻嘻哈哈了。还能给感情升升温。

只这两年,因为孩子的事情又吵得多了。

上个月聚会回来后,刘皓更愁了,叶修问话见他不答,也不吱声了。其实叶修想得很简单,生孩子他不着急,家里父母的压力他顶着,只要你刘皓稳住了。真可惜,刘皓每回见叶家人都被冷嘲热讽及对得面红耳赤,叶修也没表示。他心里还真绷不住。

今天又要去叶家。

正好导演给男四加戏,刘皓觉得这份戏多余,跟他争了起来。争来争去还得拍,又耽误了时间,刘皓就打电话给叶修说不去了。

 

 

 

3

导演问刘皓:“你觉得这戏份给这个角色是多余,可你觉得他对整个影片来说呢?”

刘皓一下愣住。

“其实就是最普通的大局观,我们总是说当局者迷,这不就是了?还没出校门就敢跟我争,你不错。”

“我十五岁就出来混了,也见识不少人情世故,像导演您这样愿意对新人剖心掏肺的真少。”

导演笑出一脸高深莫测:“你家那位不也是?前年吧,小陆想拍电竞的故事,做了大半年调查采访,走到叶修那儿给毙了。”

刘皓是知道这件事的,陆导也找过他帮忙,当时叶修说的是:“老胳膊老腿儿,瞎折腾啥?”陆导的剧本还只是个大致轮廓,走访了很多记者和技术人员,只要拿到他们这些老战斗者的授权,就算成功了一半。刘皓当然劝叶修,又不是找他当演员,只是口述历史而已。

刘皓对着导演笑,“他也忙啊!”

导演拉着编剧约着加戏,扭头冷不丁对刘皓说:“小陆说他拒绝,还拉着圈儿里人排挤他?”

“……”

天晚,影视城和叶家东西而望,刘皓听了导演的话不免沉思,开着车不由自主往叶家去。路灯长廊流动成河,车灯在他眼前恍恍惚惚,像是一个漫长的片尾曲。叶修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刘皓如在梦中。

“回家了吗?”

“没呢,还在路上,我来接你了。”

叶修那边静了一会儿,又问:“吃了吗?”

“吃了,剧组在你们酒店订的餐。”

“行行行,你觉着不好吃,多提整改意见。”

刘皓没说什么,只笑了笑,一整天的全神贯注都被叶修搞塌方了。

“你慢点儿开,别着急。”

相识十几年,刘皓这还听不出叶修的心情?大约是婆婆又想着孙子呢。如果……如果一直没孩子,难道就这么被人欺压?

Omega被捧在手心已经成为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神话,就连真正宠爱Omega的Alpha都会被当成怪胎。这之中,刘皓倒真见过一个,孙哲平。

那时在纽约,孙哲平随队,张佳乐一万个不开心,据说还在闹孙哲平退役失踪又突然复出加入义斩的脾气。霸图见惯不怪,其他人都惊得不轻,每天训练之余就看着孙前辈跪舔张傲娇。

到后来跟叶修结婚,他虽然从未强求叶修像孙哲平那样,但叶修对他是真好。

刘皓不会做饭,叶修只会煮方便面,就给他请了保姆,一应嘉世全都不用他操心。联想王导刚才那话中话……叶修是不想让他再受非议吧。

也如王导所言,叶修的确是对他剖心掏肺的。

即使他不像韩文清对孙翔那么纵容,也不像王杰希对唐昊那样从头打点到脚。

 

 

 

4

叶修早出门几分钟,在外面等刘皓。

这顿饭,趁刘皓不在,他爹妈终于下了最后通牒,要他离婚。

说刘皓没生育对不起祖宗。

三十而立没有一点儿事业,靠叶修乘凉。

人无礼,无傲骨。

一个丢叶家脸的小人。

当年要不是为了劝你回家,谁会让他进门?

刘皓不是没有事业。他刚进大学就开始跟导演进片场,边学边用。只是结婚前叶父有言,说叶家儿媳哪能抛头露面。为此,刘皓都不敢让剧组署名。电影拿奖,他却只有颁奖典礼的邀请函作纪念。

刘皓在微博上是个紫红,自己拜师黑客掩盖IP,这么多年都人肉不了他。他转发带一个表情就有数万人跟风,若有人山寨他,还得破财打官司。

刘皓比他志趣高雅,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按部就班都学了下来,说自己弘扬传统文化不遗余力。

他变了很多。

 

刘皓停车,见叶修站在外面等,冰天雪地里格外有情调,原本温柔的表情瞬间凌厉起来。随即心念一转,有温柔笑起来,下车,“怎么等在外面啊?我先上去问个好。”

“不必了,走吧。”

他们俩的小别墅稍远,刘皓跟叶修说了会儿话,说今天的武指会咏春教了他几招,说导演跟编剧小时候是闺蜜,说演员专业素质普遍不高。气氛还是有点冷,叶修似心不在焉。

“叶修,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跟我说说,还是公司里有事?”

这几年刘皓有意避开了金融经济,不肯学。婚前协议上写得明白,叶修的一切都有刘皓一半,刘皓的一切也都有叶修一半,但公司的股份还是叶修的。当时刘皓爹妈不愿意,也加了一个“但是”——刘皓的房子,永远都是刘皓的。

刘皓那时都羞死了,他名下只有一套房,他爸妈一人一套,真特么穷酸。

叶家公司那事儿,他一时避嫌,而是真赌气。哥们儿头脑这么精明,宁可浪费!

叶修不知他所想,又不忍对他撒谎,“是咱俩的事。妈让我跟你离婚,爸也有这意思。”

刘皓“哦”了一声,车开了又一会儿,才明白这是要离婚。“那你呢?”怕什么来什么,怕后悔,后路断了;怕暗算,挖坑的是缘亲……

叶修看他谨慎开车,不由斩钉截铁,“我拒绝了。”

刘皓一脚刹车踩到底,后面车差点追尾,车主臭骂两句开走了。

你撒谎。

 

 

 

 

    

5

刘皓缓缓开车,路上再没说话。

叶修的确撒谎了,他跟父母说会考虑。考虑完了,不离。

回到家,刘皓心里平静得很,叶修却有些忐忑。刘皓笑笑,一谎来,百谎圆。他拉着叶修坐到沙发上,说:“我相信你。”

叶修把他搂过来,亲两口,“我爱你。”

刘皓还记得两人交往时,叶修总缠着他说“我爱你”,听多了就被他催眠了。只是总有患得患失之感,觉得爱如冰雕,朝不保夕。

“叶修,你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刘皓做足了女儿姿态,“我……坚持到现在,都是有你在,才有动力。你可别放手啊!”

“说什么呢!你放心,我绝不弃你。”

刘皓稍觉安心,“过几天我跟剧组出外景,我真担心有人趁虚而入。”

“……”

叶修还有些资料要准备,刘皓也跟进了书房,铺纸研墨画了个湖心亭看雪,画着画着又觉满眼孤寂,在湖边添上了人家,反而更显厅中孤单。刘皓撂笔,一抬眼,见叶修趴在桌上,脸朝着自己睡着了。他肯定很累。

是不是因为没有孩子,被人当成笑话,下了面子。

是不是又在所有人面前维护我,力排众议,奋抗到底。

不要以为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这就是他们前半生的轮廓,难道后半生从此开始单曲循环?

所有人都比他乐观,爸妈总说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转。可惜人都去了。

刘皓父母葬礼上来了不少人,最后都没地儿下脚,刘皓不认识的居多。葬礼后,一个律师来找他做公证,遗产交接。好家伙,全国各地都有他一套房!难怪头二十年他家过得那么节俭,原来爹娘攒钱买房呐!还有血多上市酒店的股份,目录列了一张A4纸,百分之零点五到百分之十五不等。

刘皓当时就气懵了,这么有钱!这么有钱你生前多享受享受啊!

搞不好那些年我上缴的赡养费也贡献了几套房!

还有老叶家的聘礼!

而我的嫁妆只有两辆按揭的豪车!

房产他是不敢动的,别人也不敢,但酒店股份就不一样了,这东西根据婚前协议,有一半是叶修的。叶修本家行得正,但旁支会不眼红么?说让刘皓给面单,刘皓憋气,说行,免。叶修眉毛一挑,不行,给你们办张卡,打折。

“叶修,你千万别给我机会学金融。”

 

 

 

6

导演给剧组放了四天假,给艺人们赶别家通告的时间。

刘皓送走叶修后,开车去了养老院,看望叶家老祖宗。一个Alpha太奶奶。

太奶奶从叶宅搬出来,就是不想被打扰。

刘皓这一举,在叶家人眼里,叫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确不是所有叶家人都拿刘皓当叶家人,叶家老太太是拿刘皓当学生的。学插花。

连弟媳妇儿,叶秋的Omega都觉得这个太娘C……

其实每一门学问都博大精深,越是向前学,刘皓就越是佩服。

本以为老太太在这个时候跟老友们弹琴论道,结果到了养老院才知道,人睡回笼觉去了。刘皓又等了半小时,在摇椅上听别的老人唱戏。那些婉转的强调进了刘皓的耳朵就变成了故事,添眉翠,摇珠佩,绣屏中生成仕女图。

“我儿过来。”

“……”刘皓每次来见老师,首先都会一脸懵逼。

老太太精神矍铄,说起话来就知道叶修是谁的孙子。“今儿个倒是来了个倚云客么?”

“……”刘皓起来扶着老太太坐下,“杏有闺门之态,老师夸我正经,我高兴还来不及。”

“你这嘴巴,不销恨,只销魂。”老太太瞄他一眼,“叶修挺满足的吧?”

“……”大家闺秀临危不惧,“生意上忙,只要回家能吃顿平静的晚饭,他就心满意足了,这样很好。”

“哦,探春不为桑,探春不为梦。”老太太揶揄他。

刘皓半跪下来,仰头卖萌:“太奶奶,您疼我还是疼叶修?”

老太太抓住他的左手,说:“疼叶修!”

刘皓噘嘴问:“太奶奶,您疼孙子还是疼重孙子?”

老太又抓住他的右手,说:“疼孙子!”

刘皓泪眼朦胧,“太奶奶爱我吗?”

“爱你。”

刘皓带着老太太的手,哽咽着唱道:“日日出西园,只望花柳色。”

老太太也跟着哼,曲终给刘皓擦了眼泪。那厢票友正唱道:“一言掷地,万岁喧天。”

老太太戳他额头,“小兔崽子!”

刘皓本来想跟老师呆上一整天,但是被老太太轰走了。走的时候,那帮老票友正要唱《惊梦》一出,刘皓自然熟悉,还在车里摇头晃脑,“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恁般景致,我老爷和奶奶再不提起。”

殊不知养老院正开中餐,老太太看着刘皓的作品,纸槌瓶,器面素朴,瓶中插牡丹、碧桃、玉兰,加一珊瑚增加美趣。

“有好花不吟诗酌酒,枉曲啊……”

 

7

   《牡丹亭》的《惊梦》选段可是经典中的经典,试问谁人不知“呀,小姐,小姐,小生那一处不寻访小姐来,却在这里”?谁人不知?

可谁又记得《惊梦》尾声后的点睛?汤显祖在那时就预言了杜丽娘与柳梦梅之后的遭遇——回首东风一断肠 。临川四梦中最得意之处,情一往而深、为求情深、终得情深……知我情深几许?你情深可得他情深?

 

疗养院不远处就是孙翔家,带豪华泳池和后花园的大别野。他当初根本没想到孙翔会定居北京,就算韩文清愿意跟他落户,那也应该是住上海吧?

孙翔自有一套解释,说有钱就买房,上海有房,青岛有房,北京有房,有房还不随便住么?冬天上海,夏天青岛,春秋北京。

但孙翔多数时间还是住在北京。

他是个无业游民,除了健身别的都不干,保姆都是韩文清雇的。

刘皓是这么想的:孙翔这个人谁都不服,真要让他折腰于谁身下,怕是事后得杀人。韩文清能对他这么百依百顺,想是早有言在先?

不过眼下孙翔可不在北京,他怀上宝宝了,老韩家等了八年才等出这么个“意外”,早早把他宝贝起来了。

刘皓要去唐昊家,中午堵车,刘皓在路上耽误了一个小时才到。

再说唐昊,你根本无法想象的坚强。

他Omega的性别是在由轮回举办的第八届全明星娱乐赛上曝光的,整个联盟的炸了,刘皓对叶修那七秒震惊表情可谓记忆犹新。

紧接着,标记他的那个Alpha主动站出来,大方宣布了订婚。是那个突然使用魔术师打法令我伙呆的王杰希。

整个联盟都有些懵逼……

如今他倒是跟刘皓常联系,王杰希退役后进了娱乐圈,十年磨砺早已成了金牌。只是,王杰希有空的时候,刘皓在片场忙;刘皓有休假的时候,王杰希指挥艺人跑通告。

必须要说的是,这位人生赢家有一双龙凤胎儿女,已经八岁了。唐昊当年坚持带孕比赛,那年夏休期是王杰希最后一次参加世邀赛,中国队拿下金牌后唐昊就开始阵痛了。

唐昊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坚持顺产对婴儿身体好,生了八个多小时。王唐两家亲,没一个不哭的。王杰希在那之后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他一个争强好胜的A竟然去做了结扎!

 

 

 

8

唐昊家的宝宝,姐姐叫唐芸,弟弟叫王铮。

王杰希说,芸是《浮生六记》里陈芸的芸,愿她将来得一人如沈复衷情;铮,是铁骨铮,希望他发扬他爸的傲骨和善心。

唐昊是在宝宝们三岁时候退役的,但是他坚持自己带孩子,只有外出比赛才会让王杰希带两天。

并不是说他不信任王杰希,也不是因为王杰希工作忙,唐昊一早就和王杰希商量好了,他是宝宝的“母亲”,这就是他的责任。

刘皓开始还觉得唐队与“母亲”这一角色十分不搭,可唐昊照顾孩子真的十分精细,他刚包上孩子那一刻开始就跟月嫂请教了很多常识,后来又让他借了很多教育教学和心理方面的专业书,还自学厨艺……

没错,刘皓就是来学厨的。听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

但是一个叫唐昊的人把自己修炼成了自称“全职太太”的男人。

孙翔更是了不得,在唐昊家蹭吃喝被灌醉,韩文清来接人,孙翔自然而然往那人身上扑,软软地喊“老公你干嘛呢”……全世界他只对他一人撒娇。

刘皓却坚信知识改变命运,想做个坦荡荡君子被人,明明做生意是条捷径,偏偏不能走;真当了学者淡了名利反倒像虎落平阳;到头来还不是拜师庖丁,何苦来哉?

 

中午唐昊把孩子们接回家吃饭、午休,刘皓进门后,唐昊也没给他热饭,怕锅碗瓢盆的动静吵醒了孩子。

刘皓自己啃了个苹果,下楼吃了个炒面。

回去时,正撞见俩孩子跟唐昊撒娇,一人抱一个大腿,唐昊就顺其自然成了一只企鹅。刘皓也有些羡慕,叫了声“糖糖!宝宝!”把两只小企鹅的火力都引了过来。

糖糖是弟弟,比姐姐胖一圈,逢人说话特别机灵;姐姐稳重有些怕生,但乖巧可爱,根本不像是唐昊给王杰希生的闺女。

刘皓手边常备的东西除了茶具和速写本,就是桂花糖和维生素,两个孩子从小就叫他“桂花叔叔”。

他喜欢孩子们充满希望的魂灵,孩子们永远都是没有压力就满身动力,总让他怀念起儿时的自由自在,也提醒他,成长之后无处不牵挂。

养孩子,就像放风筝,孩子走得越高越好就越舍不得放手。他本来还以为,等唐芸和王铮像这样长大,唐昊就不会再亲力亲为亲身参与了。但是……

“你先眯一会儿吧刘皓,我送糖糖和宝宝上学。”

“……”

好一个大写的懵逼。

    

 

 

9

“知道你有什么问题吗?”

刘皓摇头。

唐昊把冰箱门关上,“我知道你想学道好菜,可是做菜跟做学问不一样,你做学问随便选一个方向就可以深究了,但是!做菜!你必须从头学。”

“所以你想说什么。”刘皓觉得唐昊关上的冰箱门就像上帝关上了他的天赋。

唐昊给他一把削皮刀,“把这一袋子土豆削了。糖醋排骨你就别想了。”然后他就走了。

刘皓看了看自己白白净净的手,扭头朝着唐昊喊:“你知道已经有多少年没人这么跟我说话了吗?”

唐昊从卫生间拎了拖把出来,“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

冬天的土豆冰凉冰凉的,刘皓摸了一会儿就觉得手不灵活了。十来个土豆削干净了皮就泡在水里了。刘皓还兑了热水。

唐昊拖完地进来厨房,看刘皓的成果还不错,心情也比较好。“做土豆的方法很多,土豆丝、土豆片儿、土豆泥、土豆丁、土豆块儿……什么的,你这样的,不用追求完美,先切土豆片吧。”唐昊拿起菜刀,将一个大土豆一分为二,横放在菜板上,“左手按住土豆,微微弯曲,让指甲和菜刀之间有一个空隙,避免切到手。右手菜刀切得时候,左手及时挪动。”

唐昊“咔咔咔”切完一个土豆,再次泡水,跟刘皓说,“土豆有淀粉,不泡水直接下锅就容易包锅,会糊掉。你试试。”

刘皓搓了搓手,接下菜刀,按唐昊的姿势切了两片,“这样行吗?”

唐昊看一眼,“不行,太厚了。你这都能炖了。”

“……”

刘皓切了一个多小时,还剩下两个土豆,他切好的土豆丁被唐昊留下了,晚上要做成咖喱。其他的土豆片儿……虽说小有成就但成果惨不忍睹,唐昊教刘皓用灶,顺手就把那些残次品蒸了。然后用搅拌机打了一锅土豆泥。

刘皓问他剩下的土豆怎么办。唐昊笑了笑,说:“炝土豆丝。”

然后唐昊教他厨房剥蒜法,“如果不是要蒜末,而是要切片,剥蒜皮儿很麻烦,可以用水冲,一边冲一边剥。如果需要蒜末,那就切掉蒜的跟,平放,拿菜刀拍碎了就好,蒜皮捡出来就行了。”唐昊绷着腰把拍萎靡的蒜切小,“有些人不吃蒜,但有些菜必须放蒜,提味儿、去腥……好吧,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学做饭。”

“土豆丝一般直接用擦丝器,炝土豆丝得先把土豆丝焯一遍。”

刘皓正左手擦丝器,右手大土豆,“他爸妈让叶修跟我离婚。”

唐昊拍拍刘皓的肩,“做饭的时候,要全神贯注,厨房里有明火、刀具,一不小心就会酿成大祸。”

紧接着,刘皓的指尖就被蹭掉了一层皮,土豆丝瞬间血腥了。

 

 

10

唐昊说:“繁华不是常态,这是你当年安慰我们的,还记得不?”

刘皓点头,把土豆让给唐昊,自己撕了点儿纸擦手指。

唐昊手法熟练,三两下就擦出一盆土豆丝,倒上水后,刘皓那点儿血影子似的不见了。“谁都不会一直赢下去,人与人相互超越,自己又会超越过去的自己。你来,来,开火。”

刘皓拧开天然气,然后慢慢打开燃气灶,“求你不要讲只要相爱就算离婚又怎样。”

“锅里岛上热水,水开的时候下土豆丝。”唐昊把土豆泥挖到一个玻璃碗里,“你为叶修让步太多了,所以才会这么危险。”

“那你呢?”

“……让我再外面像在呼啸一样说一不二,这样的地方,不就是家吗?我想要的,王杰希都给我了。”

水开了,刘皓没再说话,把土豆丝下锅翻滚。

唐昊又说:“你学的太多了,忙的太多了,失去的也太多了,你总想着你欠叶修的,这么多年,也该是还了他的了。还有,我觉得你们之间的浪漫太少。”

“土豆丝泛白就可以了,捞出来过凉水,装盘。”唐昊刚把胡萝卜和培根切丁,刘皓刚把土豆丝捞出来他就把胡萝卜扔进去了。

刘皓说,“王杰希能给你的浪漫不也就是约会和旅游吗?”

唐昊笑了笑,“也是,那你们呢?”

“……”

唐昊把胡萝卜丁捞了出来,过水扔进了土豆泥中,又把锅里的水到了,倒了点儿油,把培根丁炒了炒,关了火。“你学的那些,谦谦君子,嘉德懿行,把你的激情都杀了。”

刘皓听了不乐意,“我那是养心。”

“快滚吧,”唐昊关火,反身冲他说:“不就是生不出来吗?你看他们姓叶的给你多大委屈?那你别说,你学的‘圆融’之道挺有用哦?真能包容!”

刘皓苦笑两声,“往下教吧!唐厨!”

    “哦,刚才应该也擦点胡萝卜丝,加上点儿颜色。把蒜放进去啊,然后调味儿,撒盐,加点儿鸡精,醋,一点点生抽提味儿,香油,辣椒油,孜然和芝麻,你拌一拌。”

刘皓有些目瞪口呆,唐昊的手法太快了……“你不尝尝?”

“我有画出味道的才华~”

“哦,唐长今。”

“哈哈哈……”

唐昊做饭多少年了,他自然知道该放多少盐。“这道菜爽口,王杰希就很喜欢,叶修原也是京城人,你回去试试。”

刘皓抱着盘子吃得不亦乐乎,“谢谢糖糕!真好吃!”

 

 

11

唐昊一耸肩表示没什么,“土豆泥沙拉,沙拉酱呢,其实还是看个人口味,正规土豆沙拉是用香醋沙拉酱,我会再加一些法式沙拉酱,奶味儿和蒜味儿;再来点儿蛋黄沙拉酱和牛油果酱,你来搅拌一下,然后撒上迷迭香和香芹碎。”

“所以这些是下午茶吗?”

唐昊嘴角抽搐,“所以今天你带的什么茶叶?不带这么安利的……”

“金牙滇红,暖胃。你做的可都是凉菜。”

唐昊抱起碗,走客厅去了,“给我留点茶叶。”

刘皓跟过去,唐昊刚打开电视机,腿一盘正好把土豆泥沙拉架起来。刘皓看向电视,“这才多久没见,你都看第五季啦?”

唐昊说:“剧情不错,但是连着两个月看这个,我心里总担惊受怕的。”

“反正病痛总是真实不可虚构的。听说黄少天回来了,也准备落户京城?”

“是已经落户京城了,最贵的地界,真是光荣归国。”唐昊说得酸溜溜的,“孙翔那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丁克么?”

一提起孙翔,刘皓更觉命运弄人,他想要孩子,都不能生;孙翔死活不想要孩子,可避孕套却破了……“说什么避孕套都跟他作对,不过他应该挺好的,韩文清虽然答应他强要孩子,可人又没说让他把怀着的孩子打掉。这都该三个月了吧。”刘皓也酸溜溜的。

孙翔发现自己怀孕是因为自己当月没有发情。他还傻呵呵给刘皓打电话,问他怎么又紊乱了……是的,就在嘉世闺蜜了一段时间,导致了他和孙翔保持了十年的发情期同步,一个紊乱了,另一个也跟着,相当奇迹。只是刘皓的发情期最近都很正常,孙翔心里“咯噔”一下,天要塌。

韩文清退役后投资房地产,一边赚钱,一边带着孙翔旅游。孙翔发现自己怀孕了也没敢告诉韩文清,还动了心思要偷偷打掉,拉了刘皓作陪。一进医院刘皓就发觉不对,趁孙翔上厕所时候给叶修告密。叶修瞬间心领神会,拖着韩文清去医院救人,韩文清把手术室的门踹得窝了个坑,孙翔当时就吓得晕了。

刘皓一直记得那个姿势,双腿架在手术台上分得大开,身体靠在倾斜的靠背上,两臂打开。医院的病号服是粉白褂子,孙翔的两个膝盖饱满又完美,双手紧扣着扶手。他一晕倒,像极了刚生完孩子脱力的Omega,脆弱却美丽。

几乎每天都有Omega来做人、流,手术的医生很麻木,见有人后悔,还挺惊喜,说:“你说这小两口,现在哪有结了婚还来做流、产的?再怎么吵架,孩子也是无辜的啊!那个A不会有家暴倾向吧?怎么这么凶?”

 

 

12

后来孙翔认命了,生就生吧。

但是怀孕的事儿被韩文清爸妈知道了,上手术台的事儿也被他两个妈妈知道了。孙翔虽然傲娇又嚣张,但在他两个妈妈面前就是朵小娇花,一巴掌就给收拾妥当了。事后窝在韩文清胳膊后面哭了鼻子……大概是孕期激素不稳定带来的。嗯。

刘皓看着电视里因祸得福的患者,对唐昊说:“你没事儿多给跟他讲讲,真不知道生个孩子有什么可怕的。”

唐昊把美剧暂停,“也不一定是怕生。万一宝宝出生后不健康怎么办?万一我做不了父亲怎么办?万一孩子闹了他不喜欢了怎么办?你别看二翔大大咧咧的,他心思也挺重。”

“……他亲口说的,就是因为你当时生糖糖和宝宝太痛苦……”

“……”唐昊舀了一大口土豆泥,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不跟他好了。”

刘皓又跟他看了一集《实习医生》,喝了茶,唐昊要去接孩子们,刘皓就回去了。

回到家后,保姆正炖鱼汤,给刘皓蒸的肉干饭。刘皓进了厨房,“陈姐,我做道菜。”

陈姐扭头看了刘皓老半天,“干嘛?”

“我给叶修做道菜,过两天我去外地,让他高兴一下。”

陈姐又反应了半天,“噢噢噢噢!先生要做什么?”

“炝土豆丝!”刘皓回房间换衣服,开了电视点击舌尖上的中国,再进厨房,发现陈姐已经把土豆丝准备好了……

陈姐是个一级厨师,给刘皓做了六年饭,餐桌上从没见过土豆丝……刘皓也是尴尬了,依葫芦画瓢倒是把菜做出来了,味道也刚好。到了饭点儿,却迟迟不见叶修。

刘皓给叶修打电话,叶修说一会儿就回来。

一会儿过去了,叶修来电话说客户约吃饭,让他别等了。

刘皓说行,让他少喝酒,多吃菜。

挂了电话后,陈姐过来问他,“叶总回来了?”

刘皓朝她一笑,“他不回来吃了。陈姐,把汤温着,我先上楼了。”

陈姐不敢多叫他,自己在厨房吃了点,一个抬头便听见楼上传来乐声,熏陶了这许多年,陈姐也知道刘皓习惯,琴悲曲、筝欢乐、笛诉情。但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叶先生在外应酬一次刘先生就这么难过呢?

 

为什么我越是追求越是觉得折磨?

可谁都没有停下人生的脚,不都在往上爬……

黄少天去美国学医了,三年修完课业两年读研又两年住院实习,带着一个大手术归国的。

喻文州接了联盟的橄榄枝,三年副主席磨炼后升职。魏琛被他带去了技术部,设计了不少鬼门关一样的地图和副本。

孙哲平在京城盖了个温室,专门给张佳乐养花。张佳乐开了个甜品店,天天送花。

    张新杰在出版社做总编,和时尚博主楚云秀结婚四年了。

周泽楷做了模特,名扬中外,偷摸地跟他学了表演,明年就开始接剧本。

江波涛也做投资,赚的钱多是转给公益了。

肖时钦学了机械,进了部队,军工领域的天才,出入都有保镖护着。

苏沐橙学了室内设计,很多人找上她,就为一个温暖的家。莫凡帮她成立了工作室,做她的助理,虽然还是不爱说话。

方锐跟着林敬言做环球旅游,时不时就来个极限挑战。

包子考了体育老师,每天跟孩子们打成一片。

乔一帆继承父母衣钵,成为了一名出色的调香师。

安文逸毕业后继续进修,现在已经是个博士法医,业余是个写推理小说的。还是张新杰的粉。

罗辑帮联盟技术部过了全息大关,又回头跟导师钻研学术去了。

至于唐柔,“娶”了杜明后,把唐氏壮大了一个头。

而兴欣早已成为王牌劲旅,在陈果的带领下风格不变,强硬而有温度。

人生苦短,欢愉有时。

霸业等闲休。

 

13

刘皓手伏在弦上,书房里静了下来,心竟然也静了下来。

他拨了叶修电话,但接起来的人是叶秋。“你们今天签了大单么?”

叶秋那边笑了,“我哥的手机落下了,要我送过去吗?”

“听起来,合约还没谈成吧。”

叶秋眉一皱,我说了什么吗?“是的,还没定下来。”

他的直白反而另刘皓咽了一下,叶秋听到那边“嘣”得一声清响,然后听到刘皓说:“那位客户是哪里人?”

“法国北部的小镇,据他所说。”叶秋不由自主跟他聊了起来。

“那么叶秋,真该让你的Omega同去,他是那么的爱这些小情调。”

“……”

“如果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用餐,我就帮你签了这个客户。”

叶秋拿着手机眨眨眼,歪过头看了看手机,明明是个超low的杂牌机,但他就是感觉刘皓在他耳边。“……我哥选地方,你还不知道么?”

“(⊙o⊙)哦!那你说我还打电话作甚?”

叶秋和刘皓的交流不多,除了家庭聚会的时候点个头,问个好,他这个嫂子一直都很忙。记得婚礼上,他们刘家请来的人能扮成一个小军队……好在他们都留下喝喜酒,上礼之后,见了新人就走了。倒是一直说,这个儿婿找得不错。还有四年前,他嫂子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可真够令人眼红的。“你不是打给我哥的吗?”

“当然,但如果接电话的人是你哥,我也不会这么气急败坏了。”

叶秋觉得再说下去就会变得莫名其妙……“呃……如果没事我就挂了,马上下班了。”

“这个电话,是提醒你,爸妈要叶修跟我离婚的事,希望你没有掺和进来。”

“呵呵,呵呵,我怎么会那么有闲情逸致?”叶秋眼珠乱转。

“……你们兄弟在撒谎的时候,就会变得很正经,言辞对对方会略有恭维,然后静静等待对方出下一招。这个电话,也警告你,弟弟,你稍长我几岁,记得每日要做好三省。千万别在我正要崛起的时候对不起我。”

叶秋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对着叶修的手机有些怕怕的。虽然他比叶修早入商几年,可心地纯良,从没钻过法律漏洞,也没走过叶家的后门,是个正儿八经的商人。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威胁,但依旧是很罕见的有些情怯……

 

 

14

叶秋和叶修主管叶家能源产业,近两年在清洁能源领域独占鳌头,俨然一副领头羊的姿态。

书房里又是一阵清寂,刘皓闭着眼睛,微微摇头晃脑,一副赏乐派头。只是那琴弦上沾了丝丝血迹,骇得人心疼。

叶修选的地方,他自然知道。在刘皓没有继承遗产之前,叶修就一直在那个酒店应酬,继承了父母手中的股份,叶修更要去了。

他又拿手机打电话,跟他师兄借了个乐队,十分钟后在酒店大厅演奏《梁祝》。

圈子里有规矩,帮忙走场不问因由,祸福钱名两不沾身。他师兄姓吕,比刘皓小三岁,这还是头一次被刘皓求着办事,不由得升起一股自豪感,竟然觉得自己格外有用,办事也就更有效率……

刘皓取了横笛,回卧室换了身衣裳,下楼跟陈姐说自己要出门,让她看家。

从这里到酒店十分钟不止,刘皓心里一直都挺紧张,默默背着谱子。进了酒店就把大衣扔给了服务员,正好赶上呈示部梁祝同窗三年那段明朗调子。

“等一等我。”他借走了二胡演奏者的二胡,拍了拍弹钢琴的小年轻,踩着琴凳转身撩起衣摆,坐上了立式钢琴的外壳上,左脚一收,点在键盘最左边,给小年轻让出了位置。右脚搬上来勾着左小腿,腰背挺直,微笑着一点头,“可以开始了。”

因为乐队的到来,所有包厢里的顾客都转移到了大厅中。刘皓一眼就看见了叶修,和他那个法国胖客户,他朝着他们笑了笑,然后沉浸在美妙的故事里。

刘皓穿的是白色斜襟长马褂,一层棉布、一层雪纺,垂坠感补足了他的仙风道骨。饶是叶修天天见他这副模样,也被他勾得魂不守舍。这是刘皓第一次在外演奏。

客户自称来自法国北部小镇,这几天叶修准备的资料应该都是为他,小人物要签大单,两种可能:1是白手起家,事事亲力亲为,缺乏安全感,不会轻易信任“奸商”;解决方案,给他看看“奸商”和谐美满的家庭。2是从头到尾都在撒谎,出身大大滴,迟迟不签合约是因为资金紧张,那么他就是偷跑出来混吃喝的二代,(但是看着不像);解决方案,让利,或者一巴掌轰出去。

叶修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里碰见刘皓,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有闲心公演。他自从学了古典文化,就开始消极避世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叶修忽然看见刘皓左手袖子里放着的横笛,心里一惊,竟然把笛子带出来了??!

 

 

15

那边音乐一收尾,刘皓才睁开眼睛,神情恍恍惚惚,被他师兄叫了一声才出戏。他撵着脚提气立了起来,一个空翻落下来,大厅里掌声雷动,那白衣角在空中画出来的弧度是个完美的句号。

刘皓跟乐队人道了谢,送走了师兄,这才慢悠悠掏出了横笛,背过一手朝着叶修走去。

叶修直觉他杀气腾腾,连忙让服务员加了座。结果,大堂经理亲自来谢刘皓的演奏,赠了一龙虾。刘皓婉拒,说,给我一碗小米粥就可。

那个法国胖客户大概以为这中间有什么门道,也跟着要了一碗……叶修偷偷追过去,让厨师给小米粥里加些滋补。

刘皓就趁着这么一句话的功夫,把第二种可能给否定了:

“我一直醉心于法餐,不知这位先生可否推荐一二?”刘皓给自己到了一丢丢红酒。

“呃……都好?”

刘皓大笑,表情对他稍稍鄙视,来,来干杯。

“我母亲!会做地道法餐!”胖客户干了,拉着刘皓的胳膊说:“我请你,到我的家,吃青口薯条和啤酒!”

叶修:“……”

把贻贝和法式炸薯条放在一起享用是比利时人的特产,法国北部毗邻比利时,自然流行这套吃法。刘皓也是学油画时候,听老师说的。

刘皓站起来迎叶修,顺口就说:“那也要我的爱人有空才行呀!他最近很忙,你看我只有借着演出的名,才能来见一见他。”说着就有些小委屈,拿着横笛的右手伸过来在叶修腰上掐了一把。

法国胖子别过脸偷笑。刘皓贴上叶修的脸,小声说:“配合一下。”

叶修说,“没关系,亲爱的,吃完饭我就跟你回家。”

法国胖子看了看他俩,别有深意笑了起来,艳羡道:“叶真幸福。”

刘皓推着叶修坐下,“哼,我就Unhappy了。”

又是满桌大笑,之后他们就聊了一下法国风土人情和中国传统文化,法国胖子审美太剽悍,想听刘皓吹一曲《卡门》……叶修真心想拿酒瓶子锤他。

刘皓淡定一笑,“公演只有一次,再想听音乐就要付钱了。”

心照不宣。

法国胖子也笑,“我给你爱人,给他送了一大笔钱。”

刘皓这回瞪叶修,“可我这里还是赔了啊!”

叶修认命地站起来,伸手邀请刘皓,“不知我是否有幸,能跟亲爱的合奏一曲?”

 

 

16

叶修牵着刘皓走到钢琴边,一路上对着餐桌边吃饭的人礼貌微笑,他二人之间却没有说话。

这些人就像是你成长道路上的看客,为了他们的赞赏,你连自己都要改变。

叶修坐下后,放松手指,朝着法国胖子挑眉笑笑,然后看向刘皓,点了个头。刘皓也跟他点头,然后立正站稳,抬手起了个调,吹奏的是《卡门》第一幕中卡门出场时唱的《哈巴涅拉》。叶修急忙跟上,开头一句奏了两遍后,他二人才渐入佳境。

刘皓右腿一踢,踢开长马褂下摆,又从左往右滑步转圈转身,从叶修的右手边转到了叶修的左手边,坐下,和叶修相视一笑。

刘皓被这华丽的旋律彻底取悦了。

一曲很快结束,叶修和刘皓站起来,彼此对看着,叶修做了一个绅士谢礼,刘皓抱拳笑道:“承让。”

然后再不顾什么公共场合,笑成了大傻(sa)子。

等回过神来,法国胖客户已经买单走了。

刘皓点头笑,“法国人就是懂情趣。”说完瞥了叶修一眼。

受到“不懂情趣”嘲讽的叶修:“……”

回家是叶修开的车,进了屋就被陈姐瞪了一眼,换鞋的时候收到提示:“先生气你呢!做好饭等你半小时呢!”

叶修不自觉柔和了表情,上楼去追那个安抚横笛宝贝的刘皓。横笛摆在古琴后面的架子上,像一把宝剑,不怒自威。刘皓正把横笛供起来。叶修走过去,刚要伸手搂他的腰,眼角看到了琴弦上的血迹,吓一跳,“这怎么回事?你的手给我看!”

刘皓回头瞪他一眼,把横笛放好,又点上线香,这才回身给叶修看。右手除拇指外的其他四指都被琴弦刮得血肉模糊。刘皓看着都吓一跳。

“你怎么弄的?这得是弹了多久?”叶修有些生气,信息素缓缓铺开,满室海风铺面来。刘皓也放了信息素来跟他扛,雨后新泥的味道沁人心脾。他说:“我给你做了道菜。”

叶修已然懵逼。

 

 

17

三十多岁才碰厨具的人做出来的饭得是什么味道啊?叶修懵的是这个。

刘皓拉着叶修下楼,“是炝土豆丝。”猛地想起一件事,孙翔!刘皓让叶修自己下去,他回书房给唐昊打了个电话,“唐昊!我下午跟你说的事情,你别跟孙翔说!”

“……”电话那边一阵静默。然后想起了王杰希的声音:“我建议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刘皓沉默。他不是没想过。但是,万一真有毛病,岂不是得马上离?

“这有什么好顾虑的?叶修可能跟你离婚吗?”王杰希笑笑,“当初是他不管不顾要跟你结婚,豪言壮语都还在,这不是打脸吗?”

刘皓也笑,“他家这本经太难念了。”

“谁得电话?”唐昊挤进来。“刘皓?你什么事?”

“没事,没事儿,我的事,不许你告诉孙翔。”刘皓拍拍衣摆,“让他安心养胎。”

唐昊似乎咽了一下,“你真的应该去检查身体。”

“我没病。”

唐昊怒挂电话,怼了王杰希一拳,“给糖糖宝宝洗澡去!”

唐昊心情差到极点了,在战队时,刘皓虽然很阴险,但从没这么窝囊过!

晚上他做的糖醋排骨,土豆片烧肉,还有中午剩下的土豆泥沙拉,又煮了海带清汤。王杰希回来时,两个孩子都顾不上问他好,啃骨头都把自己埋进去了。唐昊禁不住去想,难道自己也是抓住了王杰希的胃吗?

都怪刘皓!看看这事儿还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糖糖和宝宝刚写完作业,玩儿了一会儿又跟着王杰希写大字儿,这才被唐昊哄去洗澡。他们家浴室超级大,宝宝早早有了性别意识,每次都先洗,不让王杰希看,让唐昊看,洗完还得挨个儿问问,“香吧?香吧?香吧?”

糖糖比较淘气,小时候给他洗澡,唐昊自个儿就得湿透了,……没少为这个踹王杰希。

有了孩子就会变吗?

变得心软,瞻前顾后,时常担惊受怕,也越来越明白生活的意义,不只是为了自己。

结了婚也会变吗?

 

 

刘皓又打给韩文清,留他的号码是为了让他接喝醉酒的孙翔。

那边很快接了电话,声音轻又严厉,“有事吗?他睡了。”

“没大事,不用叫他。”刘皓想起孙翔就好想笑,又觉得他比谁都幸福,虽然依旧骂骂咧咧的总是得罪人。“是这样,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会有些……动作,不想让他看见,免得……他冲动。”

韩文清问:“出什么事了?”

“丑闻。”

韩文清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拿自己的手机搜索了刘皓的关键字,但是什么都没有。后来在热门围脖上,发现了刘皓的视频。韩文清皱着眉,心里惊讶不止一点。这是拍电影的节奏?

从他一走进酒店,就成了视频里的焦点,白衫在金碧辉煌里鹤立鸡群,风度翩翩。这要是给孙翔看见,他肯定一眼就认出来,然后闹得满城风雨无人不知这是他盆友……韩文清淡定关机睡觉,这两只手机明天要换成只能玩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的版本。还有电脑。

刘皓的围脖也遭到不少人艾特,有问这人是不是他的,有说这人跟他志趣相投是不是你朋友啊……刘皓的头像是他自己带着面具拍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孙翔说,这里面满满都是对知识的渴望!

刘皓知道,过不了一天,那个拉二胡的自己就会被人认出来。他倒是希望明天这场轩然大波能盖过“离婚”带给他的心烦意乱。

 

 

 

 

 

 

18

刘皓再下楼时,叶修已经把土豆丝全都吃干净了。

在叶修下来的时候,陈姐飞速把他按到餐桌上了,盘子里是一盘酸辣土豆丝,“这是……他做的?”

陈姐点头,“先生说,他过两天要去外地,想让你高兴高兴呢,结果您一直没回来,可不高兴了。我听见他弹琴了。”

叶修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嘴里,“好吃。”

陈姐在他身后笑着,见这里用不着她,就先回房了。

叶修把土豆丝当成面条吃,酸酸辣辣的,呛了鼻子,眼泪直往外冒。

我到底还是委屈他了。

刘皓见他脸上有水光,心中大震,立在楼梯上不动了。

叶修直愣愣地望着他,一袭白衫入世,谦谦君子染尘,他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

刘皓慌张转身上楼,但到底没躲过叶修的声音——

“我们,离婚吧。”

刘皓朝他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不,叶修,不!不行!”刘皓哭出来,他绷不住。

“不,我不委屈,”刘皓半跪在叶修旁边,搂紧了他的腰腹,“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们昨天还都是好好的!”

“我相信你的啊!”

刘皓抬头看叶修,眼睛里满是希望,“我相信你的啊……”

叶修也弯身抱住他,他是一年比一年见不得刘皓伤心难过,“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心疼你,我也怕……”

刘皓心下稍安,站起来伏靠在叶修肩头。

“叶修,你不要再提离婚了。我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的。”

“好,我不敢了。”

“我今天去唐昊家,让他教我做饭。他说这炝土豆丝简单,王杰希也爱吃,我是在他家弄上手指的。不算为你,你别生气。”

叶修皱着眉没有开口,手搂紧了刘皓。

“今天,实在想见你,想让你吃我做的菜,叶修,我没有坏你事。”

“不,你很好,你比我厉害多了!”

 

 

19

他们彼此契合了九年。

刘皓知道自己做饭这一出,把叶修心里的爱全都引爆之后,便决定在学成之前都不给叶修做饭。他的手伤也挺严重,看来有一段时间不能再碰琴。

他们俩又腻歪了一阵,刘皓缠着他让他说,让他保证不离婚。

刘皓极少跟他撒娇,尤其是入了国学的门之后,整个人都淡如风。叶修忍不住满腔爱意,扛起刘皓回了卧室。

上楼梯时他就忍不住想,二人世界真是不错!你看王杰希能想做就做么!

刘皓也是情动,死搂着叶修亲,到最后昏睡过去,依然不肯放手。

叶修这才想起来给他的手上药,他还要弹琴,更伤不起了。

他离家出走的事,对不起父母,刘皓支持他回家,支持他扶持家业,他为了他违背自己心愿伏低做小,叶修以为这些,在结婚之后就可以终结。

 

早上叶修没再准备验孕棒。他不打算要孩子了。

这种情况下,孩子只不过被当成继承人,那么他放弃继承权。

他爹妈的意思他懂。叶家的财产是由本家继承,老大称王,老二辅主。若是叶修得多,将来还没有继承人的话,那么遗产就是刘皓的了。

若是十年前的刘皓,没准儿会打这笔财产的主意,但现在,叶修不信。他要是想要叶家的家业,说不定现在早整出孩子来了,你管他从哪儿抱来一个呢?

而叶秋,他的O背景雄厚,在军队退役后转业做了保安,就在叶秋楼下。因为寻仇的太多,有一次为了保叶秋,重伤之下流产了。他们只有一个试管婴儿,今年三岁,身体壮壮的,可真像他妈。

叶秋也帮了他太多。

不过他们妯娌间倒是和睦,一个羡慕另一个芝兰玉树一个敬佩另一个英雄本色,。

他临出门是,刘皓跟他说,今晚不回来了,明天晚上的飞机,还不知道什么时间回。

叶修笑着问他,“去哪?我发情期怎么办?”

刘皓瞪他一眼,“你现在就发情了吧?”

“……”

叶修把他搂过来,“好歹也给了离别之吻啊!”

“你还要十八相送吗?”

“……”

 

 

20

刘皓说今晚不回来,但没跟叶修说去哪儿。

昨天请了笛子,他为这事儿去请罪了。

那把横笛算是古物,轻易动不得。师兄倒是会给他打马虎眼,但他不能让老师落个识人不清的名。

一进师门,就觉得塌错了时空,刘皓走到书房里对着年迈的老师先是一鞠躬,然后撩起衣摆跪下。

老者精神奕奕,面红气匀,正握笔构图,见刘皓跪下,便说:“起来。”

“老师不受我跪,难道要重罚我?”

老者看他一眼,接着说道:“本欲逐你出师门,可早上起来,喝了口茶,逗了逗鸟,看天上日破云雾,就不气你了。”

“学生惭愧。”

“起来吧,叫你师娘见了,又说我难为你。”

“不起来,”刘皓低头。

老者搁下笔,背着手看刘皓,“这是有事求我。”

刘皓没敢吱声。只听老者再言:“时代不一样了。但精神还是一样的。”

刘皓神色黯然,“老师教我清心,我一直做不到。”

老者叹了一声,从刘皓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跪着吧……”

刘皓要求的,很简单,他要入世,要去沾染铜臭和媚俗。老师心疼,不愿意。但这决定,说到底,跟他没关系。师兄们虽然比他小,但都是义薄云天,全都投身教育。

他虽然是后入门,本也一心为公为传承,可……一直做不到离开叶修一个月以上。刘皓也没少挨苛责,老师是怜惜他资质聪颖,怕他误了。

中午时候,几个师兄挨着过来劝他,都被他巧舌如簧策反了。下午老师喝了茶再来看他,刘皓也跪不住了,侧身坐着,抱着老师的膝,又开始撒娇……“老师怜我!”

自从知道撒娇的好用处,他就掌握了个中诀窍一般,屡试不爽。只是对着这位老师,他心里怕。

老者不为所动,显然知他。

刘皓戚戚然跪好,绝望的眼泪爬了满脸,再不敢出声。

老者静立看他一会儿,然后扭头看门外,几个徒弟见藏不住,讨好地朝着他笑笑。然后大徒弟就被推了出来,“师父,我看小师弟受不住了。”

老者没说话,也没看他。

大徒弟尴尬,咳了两声,低头退下,带着众师弟赶紧撤。

刘皓觉得自己快哭不出来的时候,老者才开口,“刘皓,你耗得过我,耗得起自己,耗得了万千世人吗?”

刘皓一下怔住了。

“我今日允了你。”

“但你要把笛子‘绑’在身上。待回来时也给我看看。”

刘皓大哭一声,“不行!老师!不可啊!”他膝行到老者面前,眼睛都肿了,“老师怜我,要那笛子被污染了,我怎么对得起您啊!”

横笛作古,怕就怕“尘烟”不干净。请它一次,刘皓敢;请它出山,刘皓怕它坏在自己手上!

老者蹲身,给他抹了抹眼泪,“你毁了我徒弟,我毁了你宝贝,对得起。”

 

 

21

刘皓的腿根本直不起来,坐在椅子上跟一众师兄闲话家常,总是说着说着就是一汪眼泪。

这里跟嘉世不一样。

嘉世里没人管你顺心与否,没人记得你发情期,没人无所畏惧。这里不一样,这里的人爱管闲事。也对,一朝入师门,下辈子也是兄弟。

这里面,数刘皓最没出息,也就数他最受人照顾。

平日里谁犯了错,大师兄是不会出面的,别的师兄更是维他马首是瞻。怕是老师就等他今天这一句话,大师兄求了情,算他顶一半缸,日后刘皓有事,他也得担着。

刘皓这汪眼泪还是没忍住,吧嗒吧嗒掉在衣襟上。

这一席上停了酒,静了须臾,大师兄淡定发了话,“要想人前显贵,必得背后受罪。今天哭够了,明天才好心安理得。”俨然师父姿态。

然后就听门外师父咳了两声,大师兄一口酒喷了满桌……

师父进来,摆摆手让徒弟们坐着,扔给大师兄一瓶药酒,又扔给刘皓一条琉璃链坠子,狠瞪了刘皓一眼,刘皓立刻止了泪水。

饭后众位师兄都叫刘皓打电话常联系,大师兄留下给他揉腿,跟他说小时候皮猴儿似的,犯了错就罚跪,一跪一整夜,早上起来就听训,然后就开始练功背书弹琴写大字儿也不给饭吃QAQ;过节跟师父下棋,输了赢了都不给饭吃QAQ;陪师娘逛街回来就得罚跪收心,一边跪一边背书,还不给饭吃QAQ,……但是他在这世上无亲无故,却能无忧无虑,全靠一师傅。

刘皓说:“谢谢师兄。”

大师兄手一紧,刘皓龇牙咧嘴。大师兄说:“我们的路子都是师父给看好、选好才让入世,你不一样,你回来也得罚跪收心。你那坠儿,是师父早年给自己买的,叫‘不会为你改变我的样子’。年轻时候啊,大千世界百杂碎,最怕勾魂儿,心里也就多了分忌惮。你记着,越是长大越是得往回活。”

他没明白,再想问,师兄就给他熄灯了。

第二天醒来,院子里没人了,刘皓一瘸一拐的,跟老师敬了茶,正要告别的时候,师娘来了。师娘就吃撒娇那一套软的,但平时比老师还冷淡……是个搞反差萌的男O。师娘要送他去机场。

老师瞪眼,刘皓会意,婉拒。师娘就从裤兜里掏了个打火机,往师父背后那“焉得仁”上瞄。刘皓总觉得老师那一瞬间有些肝胆俱裂的模样……噗!

 

到了机场,剧组的人到的差不多了。老师和导演显然是认识的,但老师带着墨镜裝瞎子;师娘也戴着墨镜,拉着师父说小话儿,对着机场的过客指指点点。最后人到齐了,刘皓还有幸见着了王杰希,那家伙一开口就是:“诶?你可火了!”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刘皓压着他不让他大声,“我老师在这呢!留点面子!”

王杰希还能如他的意?这是刘皓又不是唐昊~王杰希就说:“让你检查身体,你什么时候去?”

师娘就给了老师一巴掌,老师便站起来问他怎么回事。

刘皓又找回了被苏沐橙气晕菜的感觉,死乞白赖把二老糊弄过去了。

但是他登机后,可没料到二老摘了墨镜怼着王杰希拷问……那场景,简直像是……“你把我儿子咋地啦!”

 

22

拍戏总是相安无事的,刘皓的箱子里都是禅修常服,每日拎着茶笼和笛子进片场,负责给演员说戏和给导演败火……

在飞机上,几个演员就跟他这副导搞好了关系,他们都是能认出刘皓空翻的人,但没有正主承认过的视频,谁都没好意思说出真相。然后在空姐的再三确认关机的提示中,刘皓默默拿着自己的公知博转发了二胡视频:谢谢大家,晚上见。

晚上下了飞机,秒拍了剧组耍帅摘墨镜的视频,正式承认了自己就是刘皓。

网民震惊的程度远比不上叶秋。谁能想到那个法国老胖子一出手就是八个亿,代表他们非政府组织追求新能源来了!单子签了之后,叶秋回家睡了个好觉,大半夜被自己对象摇晃起来,说原来刘皓就是他的精神领袖!

“……”

叶秋再没睡好,一连几天都顶着熊猫眼,还被自己对象担心着问:是不是我的仇家又盯上你了……其实叶秋每天晚上都梦见刘皓微笑着问他你到底害没害我……

叶修还宽慰他,“没事,别怕,哥给你背锅。”

刘皓他们是赶在二十七杀青的,档期没定。导演问刘皓要不要署名,刘皓摸了摸笛子,心想不署名对不起笛子,“署名,得奖算我一个,我请客。”年后剪辑也得他在,还不着急。回了北京,第一件事就是回叶家大宅,礼备了一车,在沙发上等了半天才见着公婆。他倒愿意继续等下去,泡着自己的滇红放空都行。

公婆显然知道刘皓网上的动作,趁着叶修和叶秋都没放假,给刘皓安排了工作,“你要闲着没事,去请你太奶奶吧!”你不是挺能耐吗?你还请见老祖宗了?那有本事你再给她请过来!

每年去请老祖宗的人都是叶秋对象,霍钊。因为他参过军,还颇有成就,他去了,老太太还出来见,要是叶秋和叶修去,肯定都轰出去。要是他公婆去,恐怕得在养老院外等着……刘皓答应。不过……他去见太奶奶,总是一路畅通,还被留下吃饭,这些消息……他们都不知道吗?

刘皓没有立刻动身,叫来管家准备花剪,又要了梅、山茶、水仙、天竺、百合、柿、榖子、如意。他说花器自己准备,花材不挑,新鲜就行。老管家修养高,从不因势利导,但也是瞥了老爷一眼,得了允准才敢应声。

刘皓不敢自己开车接太奶奶,叫了宅子里的司机,出了门又回身去厨房让人煮上小米粥,这才走了。

叶家二老赶紧给叔伯、儿子们打电话,叫回来吃饭。

 

 

23

刘皓还是穿着长马褂,袖子卷出白,给养老院打电话让老祖宗有个准备。

结果到了养老院,太奶奶带着自己的警卫搬着行李上了自己的小吉普,下了车窗问刘皓:“比比谁先到家?”

刘皓瞬间吓尿了,“太奶奶,让我跟着您横冲直撞一把呗?”老祖宗这才露了笑脸,让叶家奔驰在后面跟着。

没五分钟,到了叶宅,刘皓下车时瞥见一大帮子人从门口挤出来……心里笑抽了,我叫你们看看啥叫“能耐”!正给太奶奶开车门的刘皓忽然觉得手里一沉,定睛一看,老祖宗扔给他一个老红军帆布包。这品味……刘皓刚想扔给霍钊,老祖宗就给了他一脚,“你给我背心口上!”

“……”刘皓今天穿得的鸦青色,暗绣百福,要是把头发背过去,那活脱脱就是你国荣哥哥的替身呐!一跨上帆布包,就成逃难的了……霍钊憋笑憋得脸色发青了。刘皓大度能容,去车库从自个儿车里去了个仿汉代的铜壶,身边霍钊突然闪出来,“皓哥。”

饶是刘皓每天学的就是“处变不惊”也被霍钊钊给吓了一跳。

然后霍钊就抓拍到了!瞬间发了微博!

刘皓心说,哥们儿你没去打荣耀真是联盟一损失!

霍钊的保安套装还没换,“皓哥,你这行头也给我一套呗?”

刘皓点点头,“不过你得给我帮个忙。”你穿上那就一武师!

霍钊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人情世故他可敦厚多了,要不也不能给叶秋抓住不是?他大方地点了头。就听刘皓说:“你给我当专属武指,随叫随到行不行?”

霍钊一愣,“我可以给你当武替的!”

“……”刘皓转身给了霍钊一熊抱,“钊钊我爱你。”

霍钊红着脸给他牵走了。

一进客厅,就听诸公给老祖宗请安,刘皓一看,太奶奶正在那儿剪花枝,刘皓赶紧让霍钊把铜壶送上去。

结果霍钊挨了俩眼刀,吓得不敢再动。他还是新兵的时候没少挨太奶奶的训……出息!刘皓拍他一下,笑着圆场:“太奶奶喝什么茶?”然后怼着叶修去找茶叶。结果让小叔家的表弟给抢了先机,叶修朝他摊摊手。

然后太奶奶就给刘皓找场子,对叶修他爸说:“把你小奶奶的明代官哥胆瓶拿过来。”

刘皓见公公面有难色,赶紧上去解围:“太奶奶~那都多少年的古董了,还拿来插花呀?”

叶修暗地里抖了抖鸡皮疙瘩……

“还不快去!”老祖宗瞪完孙子瞪刘皓,你个小王八蛋!你准备这些花材不就为个下马威么!到这儿讨巧来了你!

刘皓暗地里给太奶奶眨了个眼睛,霍钊还以为自己眼花……

 

24

插花一事,刘皓只跟叶家人说过自己在学,但插花学问这么深,可就没跟他们说过了。霍钊钊在刘皓旁边看得眼冒红心天真可爱瞬间变成了小娘炮……

不过也多亏霍钊在一旁问东问西,给他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太奶奶亲自动手,刘皓哪还敢插手?只说这是明代岁朝供花,属文人花。“梅、山茶、水仙合称花國岁寒三友,另加天竺子,有岁朝春韶之意;再看配材,百合、柿子、榖子、如意寓意‘百事合意’。”

叶秋夸他学识渊博,刘皓笑曰:“不才皆是太奶奶不吝赐教。”

满室皆静。

本以为这个学院派跟养老院八竿子打不着!结果人家师徒相承之时你连老祖宗的面儿都见不着!?打脸不??

你说这谁心里不憋气?

小叔家那表弟又来搅局,“听说日前嫂子在网上火了一把?那相亮到人民大会堂也是惊艳啊!”

“呵呵,人民大会堂不是得请的?”言外之意就是请都请不来!小样儿吧,你看我怎么收拾你的!

小姑抢话道:“咦?我记着是跟叶修吹的笛子合奏来着?怎么着,今天也给我们来一首?”

这就是拿他当卖艺的,刘皓怎么也不可能给她演奏。刚要推脱说我今天气不足,吹不了,太奶奶那边来劲了,说:“我爱听你拉二胡,咱们家听戏那套装备给我搬上来!”

小姑急眼了,这是全家都卖艺的节奏怎么滴?

刘皓苦笑道:“太奶奶,不行啊,我就会拉《梁祝》……”

霍钊钊拍手叫好:“我也就能听懂《梁祝》了!”

“……”刘皓吐了血,妈个鸡竟然败在你手上。

叶修给刘皓拉出来,跟霍钊说:“想得美吧你小子,自个儿翻微博去,现场版你付得起出场费么?明儿叫财务扣你奖金信不信?!”

霍钊瞬间蔫儿了,偏偏叶秋比他还没出息,谁叫他不管账呢?!

 

 

25

你说这么厉害的插花,霍钊钊能不发微博?他恨不能一天艾特精神领袖上百遍,好容易找到这么个场合与有荣焉,他甚至抢了刘皓的手机然后撑着沙发蹦远了替他发……太奶奶看着没说话,叶家小叔愤懑灌茶水。

老祖宗平日里不管事儿,但是叶家家业因她的存在而多了一分不确定性。因为她姓叶,还活着,遗产跟哪个叶就不太好说了。当然,最大可能就是叶修。

 

为了照顾老祖宗,大家把用餐时间提前了。

太奶奶一改进门之后对刘皓的偏爱,叫霍钊到身边坐着,叶秋与有荣焉也坐到太奶奶身边了。大家庭,吃饭向来热闹,有说有笑的,但总是随随便便都能扯到刘皓相关上。

叶修给刘皓夹菜让他吃得抬不起头来,自己给他应付着。刘皓开心地拿膝盖蹭了蹭他,叶修给他添汤,低头跟他说:“你别引诱我!”

刘皓心里好笑,老老实实吃饭。

叶家公婆挨着叶秋坐,一侧眼就能看见他们打情骂俏!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不该让他们离。

饭后太奶奶自己在宅子里看了看,出来之后让他们都坐过来,问三家婚内和谐、子女出息;问叶修能源产业发展前景;又问小叔、小姑传媒工作不忘初心……聊着聊着,叶秋就突然蹦出一句“多亏了刘皓”……叶修瞪他一眼,“叫嫂子。”要不我不给你背锅。

“……是嫂子,”叶秋也是被太奶奶的话引得啊!从前家里像这样说话的时候,从来不带刘皓的,他又不懂!“年前已经商定,预付金也到位了,年后我们再提供技术支持。不过我听说他们还要请一位形象大使,小叔您看……”

叶家小叔一抬手就说:“想找那个艺人我给你牵线,倒是你们这笔大单,到底多大?”说完,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刘皓。

叶秋本来想说,清洁能源支持环保,小叔您看是不是公益支持一下?结果小叔一问钱,他就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呃……八个亿,几乎跟我们两年利润持平。”

又是满室皆静。

“形象大使,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活跃在国外,人也支持环保,公益没问题。”刘皓给太奶奶剥了个橙子,另一半给了叶修。

叶秋问:“谁啊?”

“周泽楷。”

叶修呛着了,“……还真挺合适。”

 

 

26

刘皓给太奶奶盛了小米粥出来,太奶奶很是欣慰,让他扶着自己上楼去了。

可怜刘皓身上还挂着太奶奶的帆布包……“太奶奶,这包里装的是?”

老祖宗笑了,“遗嘱。”

刘皓一呆,放在我身上……“太奶奶!”

“老大跟老二老三制衡,家里人人都有股份,你当初就委屈,小钊子的股份你也得照样来一份。”

老祖宗说得那么自然,您是在发红包吧!

太奶奶又拉着刘皓说小话,楼下几家人看着电视,叶修在刘皓上楼时就回了房间,不知谁起了个头,说刘皓。说刘皓,却没人了解刘皓。霍钊钊还拿着刘皓的手机,特种兵心神乱了一秒,犀利眼神从众人脸上扫过。然后他淡定戳了通话记录,戳就戳吧,但是刘皓打过的电话不是一般多,凑成百家姓不成问题。

奈何叶秋突然扒了他一下,本想让他回房休息,结果霍钊钊手一滑,电话就拨出去了……

这个时候抓紧挂还是没大事的,但是他蒙圈了……电话就通了。

电话上拨的是韩文清,接的人是孙翔。孙翔这几天一直气韩文清没收他的电子设备,还把手机都换成了复古老年机……“咦?刘皓你找韩文清干什么?”

“呃……对不起手滑打错了……”

“咦你不是刘皓,你怎么回事?”

“呃……我在玩他手机。”

“哦那给我叫刘皓。”

“……”

霍钊钊傻了,硬着头皮上楼了,电话给了刘皓,但是自己却被太奶奶留下唠嗑儿,他又不知道说啥,干巴巴地“嗯”“是”“对”“啊”……知道太奶奶把他轰走,都不见叶秋来救……

刘皓接了孙翔电话,那边问他:“喂,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都闷死了,韩文清老师圈着我!”

“呵呵,也就你好意思让人家提心吊胆。”

“╭(╯^╰)╮,那怎么了,我这是大皇帝揣了小皇帝,他不得小心伺候着?”

刘皓被他逗笑,问他有没有事。

孙翔嘟嘟囔囔:“我没意思嘛!知道你年前忙,都体贴你了,你也不知道问候我一下。对了,你发情期还正常么?”

“当然,怎么了?”怀孕真是让人性情大变,刘皓心底感叹。

“你说,……要是……孩子出来了,咱俩发情期还能同步吗?”

“……”刘皓答不上来,天的事儿,谁也说不准。“等你生了,我天天跟你呆着,带着你呗!”

孙翔脸上猛地染上喜色,忽然又瞥了嘴,“你是大忙人嘛,要真让你陪着,我还不得叫人喷死?”

电话那头传来韩文清的轻斥,“胡说八道什么呢!”

刘皓笑着说:“还有七个月不是吗?我把时间挤一挤好了。”

“不对!是五个月!之前算错了……”

“……”

后来孙翔又问了刘皓学业工作上的事,又问叶修又问荣耀,问了很多很多他以前随时可以关注到的事。因为他现在不方便,本想趁着过年了聚一聚,又嫌弃自己挺着肚子难看。刘皓默契极了,给他找台阶下,说自己没空,过了这个年就飞国外。

孙翔勉强答应,让刘皓多给他打电话,然后又拉着他磨叨了大半天,挂了电话回房时,已经十一点。叶修都睡醒一觉了。

 

27

孙翔退役比他晚,结婚在他前边,刘皓到现在都没从孙翔嘴里套出韩文清的求婚情节。

孙翔是个无业游民,每年就期盼着韩文清有空了,到处旅游。那阵子刘皓正读大二,精神高度紧张,发情期经常紊乱,乱得孙翔无话可说。孙翔就想着给他解压,拉着刘皓爬山登高一览众山小。都爬到半山腰了,孙翔突然发现一高岭野花,掏手机拍照的时候崴了脚。刘皓说,要不下山吧,你这脚得多疼啊。

孙翔皱着眉,说没事不怕,马上就到顶了,我坚持。然后捡了跟棒子杵着。

刘皓刚要说这样不稳当,你扶着我。孙翔捡的棒子就在那一瞬间“嘎嘣”一声脆,折了。孙翔的太阳穴边儿上磕了个大口子,血留下来半张脸都花了。

刘皓当时就懵了,背着孙翔下了山才想起来120,然后又给叶修报信儿,他给孙翔送上了救护车,自己也晕了。这一晕,是彻底放松,一睡就睡了三天。错过了一科考试,挂了。

孙翔比他醒的早,他就是轻微脑震荡,出血由于被石头划破了头皮。

他觉得万分对不起刘皓,反倒是刘皓安慰他,说自己不应该绷那么紧。

刘皓在叶修怀里,又想起这件事。

如果当时陪他爬山摔伤的人不是孙翔,他不可能会失去冷静。

而现在,自己是不是又绷得太紧了……

 

北方清晨冷如冰河入梦,刘皓照样被老祖宗叫起来吊嗓子,也吊起了全家人。

太奶奶给刘皓一件狐皮斗篷,白色,她自己用的是红色,白发苍苍,生如洪钟,刘皓心里一阵委屈。“太奶奶,我不想唱《霸王……”

“胡说!你唱的是虞姬!”太奶奶瞪他一眼,“唱!”

刘皓是含着泪唱的:“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站……”

京剧是师娘教的,身段学得快,调子和唱腔摸了大半年,神韵……就是这么六年下来,刘皓都不敢说自己窥得其中一二。师兄们也都学,不为登台,重在学其中“甘于寂寞,潜心修性”的态度。

把全副心力毫无顾忌地托付在一样东西上——这是叶修教给他的,他却花了前半生去领悟,流了泪,洒了血,觉得痛了才终于明白。

“怎奈敌众我寡,难以取胜!”太奶奶唱到这里,眼中见红。

刘皓不敢走神,越发入戏,想到自己在叶家不受待见,可不就正是四面楚歌?

“此时逐鹿中原,群雄并起;偶遭不利,也属常情。稍捱时日,等候江东救兵到来,再与敌人交战,正不知鹿死谁手!”刘皓唱到这里,太奶奶朝他挥了挥手,拉着他去花园散步了。

太奶奶说,她的O很早就去了,都是她的错。年少轻狂遗留下的弊病,太骄傲,终身伴侣被敌人抓去做人质,受尽折磨而死。她不是乌江项羽,她一直是西楚霸王,刚愎自用。所以在霍钊有危险的时候,她才那么歇斯底里要斩草除根。而刘皓,“你身上有我的影子,也有她的影子。这件狐裘,还是我杀的。你穿上好看,留下养着吧。”

 

 

 

28

大概是那一出《霸王别姬》震住了叶家人,开年来的两个月刘皓都相安无事。

在叶修家一直呆到正月十五,送走太奶奶之后,刘皓也去工作了。

因为在叶家不好点香,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吹笛子,吹了一下午。陈姐在一旁享受极了,甚至还录了音,给自己留着欣赏。

刘皓没签什么娱乐公司。周泽楷却是刚刚和他的模特公司解约,刘皓先让他和那个非政府组织联系。后来,刘皓又帮周泽楷在国内找了几个广告,刘皓看他有些表演天赋,就花了一个月教他。王杰希就在这一个月里急疯了。

谁叫他在机场吓唬刘皓呢?

后来是唐昊亲自登门,把刘皓拎到了厨房,手把手教了他糖醋排骨之后,他这才让王杰希签了周泽楷。

王杰希很好奇,刘皓这一个月都赋闲在家,为什么呢?

刘皓说,上个电影还没制作完,我手里正好有个武侠本,养精蓄锐作大死。

王杰希特别惊讶,“你要出道?”

刘皓说,杰希大神,我是要出名。

“……”

王杰希给周泽楷找了两支广告和一个MV,刘皓在片场客串他助理,给他讲戏。周泽楷吸收很快,虽不够学院派,但很有潜力。四月份还剩下一半的时候,刘皓约着周泽楷去大草原了。

周泽楷是个很温和的A,但刘皓还是带上了陈姐,并且,因为害怕自己水土不服引起发情期紊乱,从药管局签了两支强效抑制剂。

广告只是观众对于明星的快速消费,记住脸容易,记住人品就难了。

刘皓手里的剧本非常多,屯了六年多,有名不见经传的小说改编,也有辉煌宏伟的历史大作,这次却是拿了个偶像剧出来。

 

五一长假第二天,他和周泽楷回京,刘皓赶紧去找叶修,易感期令他体内激素分泌过载,他现在想叶修想得脑袋要炸。

又三天。

刘皓的名字再一次火遍了大江南北。

他上一部电影,五一上映了,加上之前的宣传和影片叫好又叫座,刘皓的名字被更多的人翻了出来。甚至还有六年前,他在一部历史剧中演的那个露脸总长不到一个小时的笨手笨脚没心没肺的小太监的剪辑后合成视频。

紧接着,周泽楷也在王杰希的宣传带领下,成为了叔界第一颜值担当。

随后,刘皓沉寂了两个多月的围脖上,露出了一张清新自拍,取代了他的假面头像,并发微博称:“下一部电影将和我的老朋友合作@周泽楷o( ̄▽ ̄)d,明天开始拉赞助啦~”

 

 

29

刘皓没有多少时间能回复粉丝的评论,但只要他有时间,看见了,就一定回复。大多数只是一个表情,有人找他解答疑难,他回千方百计寻找答案,靠谱又负责。

师父和师兄们都瞧不上他这点,有时间你去陪师娘过过戏隐,怎么老拿着手机戳戳!

刘皓百般无奈,教会了师娘刷微博。。。

师娘也粉刘皓的,尤其爱帮刘皓。他这小爱徒一说要拉赞助,师娘一低头就给他锁定了仨,当然,师父算一个。

这天叫了刘皓过来,就是想让他见几个壕。

不过刘皓觉得有点早。师娘出门都爱找有酒的地方,这次选了个酒庄,和师父在一边选酒,放刘皓在沙发上跟两个往葡萄酒里倒冰红茶的土豪介绍剧情。

一个阳光的哑巴乞丐变成阅尽千帆的大叔,主演就是周泽楷,一集一个故事,分集里,是一本本各种各样难念的经。看哑巴从刚入世的拔刀相助到后来遭人欺凌误会而对世人冷眼旁观再到寻找自己生父生母而被各种人利用,最后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朝廷养在江湖的杀手,死于寻仇。而哑巴自己在这时回到自己长大的关外,过了一段茹毛饮血的日子,又回到中原,得知自己在第一集帮助过又再后来帮过自己很多次的朋友死于非命。哑巴给自己找了份工作赚了点钱盖了房子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每天回家洗手做饭,夜里睡不着爬上树吹陶笛,那是一个借他之刀杀了他妻子奸夫的老大夫给他的。剧终。

这是一个小清新的武林。虽然也不乏刀光剑影,但是给人感觉很人性化。

他师父和师娘这时候也坐了回来,“那小子有灵根。”

然后那俩壕就敬刘皓,举杯干,刘皓细品那酒,糟蹋哦QAQ但是味道还不错……

后来刘皓送两位师长回家,师父在后座上跟一溜酒瓶子赌气,“那小子悟性太差。”

刘皓心一跳,老师从来不夸人,夸人必是假话,刘皓之前以为他说周泽楷有灵根都是瞎话,但说人悟性差,想必人也是看过了。周泽楷被他放到三师兄那里学陶笛,只学欢快愉悦的,不到最后不能吹悲调,刘皓就怕他到时候驾驭不了那种无奈。

想不到老师依旧这么帮他。

“老师,他毕竟在外磨了好些年。”

“哼!”

师娘往后视镜里瞥,问刘皓:“准备什么时候拍?还不忙起来?你那剧本是自个儿琢磨的吧!”

“是,也不是,我自己做的线索,找别人给分集写的剧情。过两天我会去趟电影节,要两个礼拜后才回来,师娘……?”

后座上老师狠狠咳了一声,师娘往后一瞪,“我跟你去!”

 

30

五月中旬,刘皓带着老戏曲艺术家踏上旅途,还带着抑制剂。

他还给孙翔打了电话,说六月份开始自己就要忙起来,在那之前会先去看望他,孙翔跟他要纪念品,让他把奖杯给自己的儿砸……刘皓逗他,“你想得美!”

快三个月了,叶家那边依旧没有动作,这让刘皓越发冷静。也好,知道忌惮最好。

师娘对外人极其冷漠,外文说得不好,每天就知道喝酒,但也不多喝。刚下飞机的时候,就收了刘皓的手机,“你给我说实话,叶家要休了你,你是个什么对策?”

“千人所指,无病而死。”

“……”

“他们嫌我没生养丢他的人,就让世人去笑好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嘛。”

师娘皱着眉,“你拿泥菩萨过江,找死啊?”

师娘唱戏是童子功,什么时候说话都带着戏里的味儿,刘皓听了这句,不由想笑。“带着整个叶家下水吗?哦,那我也没关系了。”

师娘这才放心,笑了出来,那满满当当的颜值都溢出来了,师娘过了中年危机依然这么美……T^T好嫉妒……

 

刘皓入世之前,想过很多,最大的可能就是叶家拍到他和陌生男子同出共进的绯闻,被叶家抓住痛脚后名正言顺的休了他。所以,他到哪儿都不是独身,对周泽楷都全身防备。

只可惜……问春何苦匆匆,带风伴雨如驰骤。

电影节上拿了大奖,接受了几次采访,声名大噪的同时,被老师遣来的师兄们变着法儿地提醒要看好师娘,老师又叫他不要骄傲旁敲侧击着问他师娘。

除非晚上有大活动,刘皓一直都跟师娘窝在房间里唱戏。师娘用了八九天,教了他程派《荒山泪》,两百多个水袖动作连贯而成,累的刘皓每天都是哭着睡着的。根本不给狗仔机会,更不给叶家腌臜人抹黑他的机会。

叶修那边更忙,忙得几乎没时间睡觉,算不准刘皓的时差,干脆也不给他打电话,刘皓来电话的时候,他不是趁着吃饭时间睡着了,就是临时会议错过了。

直到六一那天,叶修在机场,接了一个Omega,开车送进了酒店。第二天上了娱乐杂志。那时候,刘皓刚登机回京。

下了飞机,面对一群记者问他婚内危机的长枪短炮,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31

刘皓和他师娘是被师兄们接走的。

一上车,老师就说,“别回家了。”

刘皓低眉敛目,想也知道叶修出事了。无非是叶家人见他风头无两,急于一时,出了下策。“可是老师,我易感期。”

“认识他吗?”刘皓接过老师递来的杂志,那个Omega笑得一脸明亮,叶修却带着墨镜遮遮掩掩。

刘皓点头,“认识。”

大师兄突然问:“信吗?”

“信谁?”

刘皓这一反问,立刻交代了自己的不安。

师娘把他搂过去,“不是有抑制剂吗,不怕。”

刘皓犹豫片刻,摇头拒绝,“我去解决一下,我相信他。”

“……”老师下令停车,把刘皓轰下去了。

“……”刘浩苦笑,我还在易感期啊摔!

 

等他回了家,叶修也回来了。陈姐看看客厅里的两人,躲进了房间。

“是蓝河。”

“啊。”

“怎么处理。”

“冷处理。”

刘皓“噗”地笑出来,“你别总是这么没出息呀!”

叶修不以为意,点了根烟,“别想那有的没的,这俩礼拜想死我了,过来抱抱!”

“……”

刘皓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周泽楷。”

“皓。”周泽楷简明硬朗,“离婚嫁我。”

“……啊?”

然后周泽楷就挂了。

刘皓跟叶修说,“他莫名其妙,让我离婚嫁他!几个意思?”

叶修拧着眉,心里狂跳,陈姐突然开了门出来,“先生,先生啊,新闻说……”

“说什么!”叶修站起来,急忙问道。

“说先生……不能生,婚内危机几年了,还抓着叶总不放……稿上写,采访了叶秋。”陈姐一脸忐忑。她是个B,已过中年,仍然感觉到刘皓的信息素喷了她满脸,转身进屋去了。

叶修颓然坐下,信息素也忍不住了。他竟然在这关头,对刘皓说:“真的,离婚吧。”

刘皓一脸冷漠,真想开了箱子拿抑制剂自戕。

“离了,再没人敢给你委屈。”叶修吸烟,长吐出来,如释重负。

“那好,你杀了我。”刘皓走到叶修身边,半蹲下,浑身颤抖而眼神平静,“我把全副心力毫无顾忌地托付在了一样东西上,二十年,叶修,我的生命有一半因你而存在。你要我放手,对不起,”刘皓哽咽,泪水自然而然倾巢而出,“因风纵火,我做不到。”

他抓着叶修的手,狠狠捶着心口,说:“你杀了我吧。”忽然疯了一般大喊,“杀了我!你杀了我!”

叶修哪里受的住,抱着刘皓就吻,被刘皓推开,又凑过去,刘皓咬他,流了满嘴的血,觉得甜香可口。刘皓的手掐着叶修的背,除了做【爱,生无可恋。

 

32

刘皓的眼泪就断不了,叶修心里疼得狠,使劲儿折腾他,让他睡了。叶修也迷糊了,这半个月实在是累。

早上醒来叶修觉得热,醒来,发现刘皓已然高烧。

他下楼叫陈姐,跟她拿了体温计,正要上楼,自己的父母就推门而入。

叶爸喊他:“你在忙活什么,外面都闹疯了!”

叶修有些不可思议,“我发情期啊!”

“……”

“你……”叶妈妈有些不忍,但为了儿子也就认了,“跟他离婚吧。”

叶修没有断然拒绝,叶爸又高声喝道:“他也算害人不浅,你有什么放不下?他给你的,谁又不能给你?”

刘皓光着脚,站在楼梯口,叶修察觉到他,往上看,怎么也看不到。

“我能给叶修的,”他缓缓迈开步子走下楼梯,“就是爱。我本已别无所求,是你们逼我出手。现在你们又来逼叶修,当着我的面,不知羞吗?”

他套着太奶奶所赠的披风,站在楼梯拐角处居高临下,叶爸被他气势杀到,一见那披风犹如见了尚方宝剑。儿时他动过这披风,被老太太抽得不成人形,条件反射所致,没了言语反驳。

叶妈很久这么生气过,因为刘皓和霍钊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儿媳妇,也没人敢给她气受,她上前几步,指着楼梯上的刘皓破口大骂:“你一个下不了蛋的母鸡,在我儿子身边尸位素餐,不知羞吗?还是你想要钱?你要多少?”

“妈!”叶修回身拽了他妈一把,“您别口不择言呀!”

“先生!”陈姐一声疾呼,拉回叶修神智,只见头上刘皓大头朝下栽过来……叶修心魂皆散,跑上去要接,没接住,被刘皓带了一下,后脑勺磕着了扶手,眼前黑了一下。

刘皓却已经人事不省,头上的血流过了眼睛,左胳膊别着劲儿,不自然地歪着,“救护车!救护车!弹琴的手!!!”

叶妈呆若木鸡,看叶修在刘皓身边跪着哭嚎,“皓啊!你醒醒,皓啊!我错了,你别吓唬人啊!刘皓……刘皓……”

 

 

33

 

叶爸根本不相信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人会这么惨,直到救护车来了,一个医生一边给刘皓检查,一边骂叶修不是人,然后双手交握给刘皓做心肺复苏……

但似乎情况不妙,刘皓上了担架,在车里上了心电,黄少天骂骂咧咧地说:“妈的偏偏赶上我值班……叶不要脸你怎么这么要命啊!我操还发烧……”心电监护响起来,图上褶皱,黄少天大骂“我操我操我操”,一边又开始心脏按压,一边对助手喊:“1%肾上腺素1ml静脉推注!”过了几分钟,黄少天又让助手注射一次。然后上了除颤仪,助手帮他除了导联线,黄少天喊了声:“Charge150!Clear!”

刘皓的身体立时弹跳了一下,黄少天检测了下,松了口气,对叶修说:“上车,我弄死你。”

 

“你……”黄少天看了眼刘皓,助手正给他处理头上的伤,“一般除颤仪用两次,如果两次之后刘皓依然室颤,我就会紧急开胸,然后看他的心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你们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先是我家小蓝被人当炮灰,然后是你弟弟,那采访真的假的?”

“你别停下,”叶修吻了下刘皓的手,贴脸上,“你一直说话我还安心点儿。”

“……”黄少天看他帮自己接了小蓝的份儿上,“今天赶上我在急救值班,换了别人……呃,你们之间这么恩爱,何必彼此折磨?你看看刘皓,刚拿了大奖,还筹备电影呢,就这种的,一个月你别想出院。”

“他的手……”叶修求救地看向黄少天,“他的手,还能弹琴吧?”

“没问题,好好养着,谨遵医嘱,适当复建。”

助手突然说:“脚上已发现骨折四处。”

叶修问:“为什么摔个楼梯,会这么严重?”

黄少天看了他一会儿,没着急说,“因为真正受伤的地方可能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叶修想起刘皓那大头朝下的一摔,眼前又是一黑,“也可能是这里。”黄少天指了指刘皓的心。“心肺复苏明明起作用了,但上了车又突然室颤,我看他未必求生。”

“胡说!”叶修斥他。

黄少天只得转移话题,刘皓身上就一内裤,盖着白狐裘,“诶?这从哪儿买的?真好看,摸着也舒服,哪儿买的?”

叶修说,“祖传的。”他等急救的时候,装好了手机和钱包,刘皓也没有过敏史,强自镇定不少。可一想起他还发着烧……又想起叶秋的作妖……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轩啊,给我打个辞呈递上去,我没空交接了,你以后跟着叶秋吧。顺便把我办公室里的字画、茶叶茶具和钢笔快递到我家。还有相片儿。”

说着就到医院,叶修也拍了CT,黄少天说没事。然后刘皓的CT也出来了,左手肩膀骨裂、左小臂骨折、右七八肋骨骨裂、四个脚趾近节骨骨折,左脚第五跖骨粗隆骨裂、左脚外侧韧带撕裂。

 

 

34

黄少天又给刘皓做了个MRI,等待扫描结果的时候,黄少天给他找了个强劲的骨科大拿,叶修跟他赶来的父母亲在等候区僵持,黄少天看了一眼,掏手机给群里发消息,一说刘皓惨状,而说自己靠谱,三说叶修孬种。

回复的人不多,但都是打听刘皓情况的。黄少天抬眼看屏幕,大脑安全,嗯,心肺安全,松口气。听说刘皓不能生,他还特意看了眼生殖系统,哇塞,发情期也不带这么活跃的啊!

黄少天是整个医院最活的人,且精力旺盛,手上病例治愈率很高,还特别亲民。他不能参与刘皓的治疗,按理说。当时情况太紧急,换做别人,除颤仪带不带都是个问题。而叶修,除了彻底退役那时,真没见他这样……

王杰希第一时间打来电话,让黄少天多上打大厅门口绕一绕。黄少天脑筋一转,“我去,老王啊老王,你怎么那么帮他?我记得你当初说刘皓不是好人来着!”

王杰希没理他,挂了电话就跟网上发消息,刘皓这两天没顾得上的公关危机,他帮。

当初他和唐昊的事,虽有意外成分,但依王杰希的担当,怎可放过唐昊?要不是刘皓暗中相助,他怕是现在还在闹光棍。还有他对唐昊怀孕时的照顾,还有他给王杰希手里的艺人开小灶拉赞助……早说不清了。

网上本来偏向“刘皓苦妻,叶修出轨”的呼声,在叶秋的逆转之下倒戈,对着刘皓大骂道貌岸然。这下刘皓受伤入院的消息一出,粉丝又出来心疼了。记者们再一次长枪短炮杀过来,这回叶家父母可真是自个儿挖坑把自个儿埋了。

随记者浪潮来的,还有刘皓的师兄们,师父和师娘正跟叶家父母碰上。

好嘛,大家都认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先出招,一个文人之姿摆开,叫众记者拍得疯爽,“子债,父讨。”

师娘更狠,拨了叶老太太的私人号码,票友对戏剧大事的崇拜,莫逆无妨,问她:“亲,徒弟和孙子你保谁?”

老太太一愣,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等挂了电话再查,“爱徒情深。”

叶爸叶妈正准备绕道走,被一记者关照到,叶妈说:“是他自己从楼梯上跌下的,现在正在接受治疗……”

谁知记者却问:“请您详说一下,叶修和刘皓婚内危机的起因和经过,可以吗?举一二事例也可啊!”

他二老活吃了哑巴亏,勉强退回了医院,师娘领着一圈儿人又把他俩在医院里堵上了。老师劝说:“熊的沉默比狗的吠叫更为可怕,一切等小皓儿醒后再说。”

师娘不干,“我刚传了他《荒山泪》,今儿就叫你气得摔胳膊断腿儿的,这叫什么?文化意义上的断子绝孙!姓叶的,你可看清楚了,你抱不上孙子的。”

“你!”叶妈怒极,口不择言,嗤笑一声,“不就是个戏子,怎跟个婊子是的?!”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连叶爸的脸色都绷不住,扯了叶妈一把。师娘却笑了,“你可知道,你叶家上下打点的人,都跟个婊子似的求着爷爷再登台么?”然后就拉着他们师父走了,“走了,没文化,真可怕!”

 

 

35

这一天,刘皓没醒。

事情却一件一件开始澄清,黄少天被采访的时候就说,叶修是帮他接自己的Omega;陈姐在给叶修送饭的时候也被采访,一脸冷漠地说“无稽之谈”;刘皓大师兄被记者暗访,“情爱什么,入了师门就都不见了,只有刘皓一人放不了”;好多导演为刘皓可惜,演员们且先不论真心假意,纷纷发微博问安好……

因为刘皓现在是个新锐名导,上了新闻,主持人给的词是,尚未苏醒,吉凶难料。当晚就有好些个粉丝过来祈福,医院前摆了好些红掌,大都是之前误会刘皓的吧。

第二天,刘皓没醒。

黄少天先着急了,如果不是他让叶修帮忙,蓝河也不会被拍,不会被误会,现在也不会这么内疚……

叶修跟医院要了两天抑制剂,吃不下又睡不好,一直犯迷糊。

叶秋过来跟他道歉,求他消了气就回去。叶修二话没说给他推出去了。霍钊又来一回,代表全家过探口风,问他今后怎么办。叶修从没这样大彻大悟过:“我就想要老婆。你们别来了。”

第三天,刘皓还是没醒。

叶家股市的状态不太好,尤其是传媒,叶家小叔和小姑拍叶修和蓝河的事儿早败露了,这还只是刘皓没出手反击的情况……

叶修整个人瘦了一圈,在医院不敢抽烟,更不敢离了刘皓一步。

老祖宗过来了,什么也不说,看着刘皓的脸出神,摸摸他头上的纱布,陪他呆了一天。

第四天,刘皓依旧没醒。

太奶奶叫来叶家全员,在刘皓病房里开了个会,她和刘皓在房间里,别人都在门外头。没一会儿,律师来了,站门外朝着老祖宗鞠了一躬,叶家三个当家的大人冷汗爬了一脸,现在才知道怕。太奶奶握住了刘皓的右手,点头,让律师开始宣读遗嘱。

首先,太奶奶所有私人财产,在她去世后,将以老师身份赠予爱徒刘皓。

其次,太奶奶手中持有的股份,即日起,转赠重孙媳妇刘皓,签字生效。

最后,太奶奶收藏的古董文玩,在她去世后,处置权归刘皓所有。

遗嘱念完,叶家人都觉得老祖宗疯了,吵嚷起来。太奶奶的铁拐杖在地上敲了好几下,医院的瓷砖都出了裂纹,门外的小辈们这才安静下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太奶奶话说得极慢,“他三个月不能吹拉弹唱,肌肉组织都改变,要如何回到之前的状态?你们谁把那个小能人还回来?”

“那也不能把家产都给他啊!”叶家小姑嘀咕。

“住口!”太奶奶目光含冰,“是哪个做错了事,不敢承担责任的,今天就给我从叶家除名,净身出户!你们毁了人家半辈子的成就,我赔他钱,有什么不对!”

小姑哆嗦了下,看了小叔一眼。老大,叶修他爸叫了声,“奶奶……”

“老大,跟我回家。”太奶奶,放了刘皓的手,拿起一旁挂着的沾了刘皓血的狐裘披风,扔给了叶爸。“咱们祠堂说事儿。”

“……”

 

 

36

第五天,刘皓没醒。

叶修只能拿他“太累了”安慰自己。

叶秋来了几个电话,实在耗不过,才接了。“哥,你给爸求个情吧!从昨天就在祠堂跪着,太奶奶说……嫂子不醒不让起……爸一把年纪……”

“叶秋,我没脸。”

“……哥,我对不起你。”叶秋说来哽咽,“爸妈逼我那么说,我一时糊涂……”

“你麻痹一时糊涂!要是刘皓五年没醒!我看你还活得下去!要是他醒了,谁也救不了你!”

黄少天瞅着叶修这有点崩溃前兆,就把老朋友们都叫来了,开导开导他。

就在正午过了半小时的时候,刘皓突然就睁眼睛了,看了叶修半天,吐了两个气音:“孙……翔……”

 

孙翔这边有韩文清盯着,谁都放心。可韩文清最架不住他念叨。

三号那天早上,孙翔就跟韩文清念叨,“六一小假都过了,刘皓怎么回事儿啊?”

韩文清特光明正大,“惦记人家奖杯你还挺占理?”

“诶,咱俩去找他怎么样?”

韩文清示意他看自己的肚子。

孙翔秒懂,“那我不生了!”

韩文清虎目圆瞪,“你再说一遍试试!”

孙翔吓一跳,皱着眉,憋了半天才憋出一泡眼泪,“你干嘛呀?你凶我干嘛呀?开个玩笑也不行呀?”然后委屈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扶着腰挺着肚子就要回房。

韩文清制得住孙翔撒泼,制不住他撒娇……真特么一物降一物!抹了把头皮,“个冤家!”赶紧跟上扶着,“你别生气。”

“我想回京城生,”孙翔小声说,偷偷看韩文清脸色,“闺蜜不陪着我,我害怕。”

“韩文清,你让他来呗!”

“我现在就想他!”

韩文清脸色不太好,叶修和蓝河上了娱乐杂志,这是刘皓说的丑闻么?怕还有后招。但是……如果刘皓有事,而孙翔不在而且没帮忙,他还不把自己自责死?让他去北京?

就在这时,孙翔狠了狠心,放了个大招,“老公,我回头再给你生一个。”

“买票去。”韩文清说。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不会再让孙翔遭罪。

要是孙翔的两个妈妈在,你看他还敢这么作不。

孙翔在高铁上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京城了,上了回家的车又睡。到了家,韩文清直接就给他抱到床上了,孙翔嘀咕一句“给刘皓说一声”,然后又睡。

韩文清趁这功夫,就真打了刘皓的手机。陈姐没听见。韩文清上了会儿网,难怪孙翔不安,原来刘皓摔伤了。

这回更得防着孙翔了,拆了网线电话线跟着遥控器扔上了房顶……

 

 

37

孙翔天天催韩文清打电话,但就是没人接,后来直接关机了。

孙翔断定刘皓有事瞒他,心里老大不愿意。韩文清瞧他憋得难受,下跳棋都会故意输给他。

六号那天韩文清他妈跟过来,孙翔猛地意识到,原来所有人都在瞒着他。

难道刘皓得了绝症?!孙翔被自己吓够呛,出了一身虚汗,正好肚子里的宝宝踹他,赶紧叫韩文清过来,训他:“你说!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淘!?”

“……”

“T^T别给我吃好的了,儿子力气好大……”

然后到了晚上,一桌子青菜,孙翔就摔了碗:“你干嘛呀?我都瘦成什么样了?还生不生儿子啦?连肉都不给我吃?!”

韩文清就给他换了桌荤的,好容易吃饱喝足睡下了,睡到半夜醒了,说他白天睡太多起来陪我下棋。

“……”

八号那天,孙翔到了极点,让韩文清出去给自己买孕夫奶粉……韩文清他妈被孙翔糊弄着进了厨房做饭,孙翔一下锁上了门。“妈,对不起,憋不住了我,今天必须出去一趟。”

给韩文清他妈急的呀……

孙翔开车去了刘皓的小别墅,但是没人应门。孙翔就往叶修公司开,没办法,他没有手机……在叶修公司大厅的前台听说叶修辞职,他有点震惊,赶紧问为什么。

前台接待诧异,一看孙翔大着肚子,知道是被人瞒的,便没说。

“你直说,我挺得住。出了事也不叫你负责。”

“……叶修先生的爱人前几天摔伤了,嗯……他这几天一直在医院。”

“很严重吗?”孙翔急忙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了,”前台见他要走,连忙问,“你的Alpha哪儿去了?自己小心啊!”

孙翔朝着她挥手,走到一半想起不知在哪个医院,又回去问。前台也不知。于是他借了人家手机上了QQ,看黄少天叫他们去他的医院开导叶修……说是刘皓昏迷五天了……孙翔又是一身冷汗,不过他觉得自己没事,就是惦记他。

但紧接着他往医院开,临走时借走了手机,没想到前台还很客气。他正感慨好人多的时候,闯了个红灯……安稳开过,虚惊一场,然后就差点跟前面一奥迪撞上,孙翔当时已然三魂离体,不知道刹车,奥迪拐着弯躲他,撞上了路灯,车里人一直没下来……

这回他可真吓着了,肚子绞着疼,一想到刚才很可能死的是自己,他就更怕。赶紧给韩文清打电话,那边立马接起来,就问他在哪儿。

“韩文清,”孙翔这回一点儿不用憋,早成哭包了,“老公,我……我肚子疼。”

 

 

38

刘皓嘴里干,喉咙痛,喝了几口水。

“给孙翔打电话,”刘皓冷着脸,“问他干嘛呢。”

他只觉得累,从心眼儿里累,真想一睡睡到舒坦死。可他总觉得忘了点儿啥。醒来后,看着叶修憔悴惊讶,所有的记忆都回笼了。自然就想起来答应孙翔去看他,怕叶修说漏嘴,怕孙翔瞎想,他俩谁都承担不起!

叶修也没耽搁,打孙翔电话没人接,再打韩文清的,只听楼道里传来一声怒吼:“叶修我跟你没完!”

陈姐来送饭,吓了一跳,险些要报警。

刘皓惊坐起,只见韩文清冲进来揪着叶修的领子,“都知道你离家出走,回去后孝字第一,这件事以后,大家也都知道你度日糊涂,不识好歹!”然后猛地把他推到后面窗户上了。

韩文清握了握拳,转身要走,刘皓叫住他,“孙翔……”

“早产了。”然后就走了,他一秒不像多待。

刘皓觉得胸口里憋着气,赶紧用手捶,叶修也过去给他拍背,突然心电监护又叫,一大波医生奔进来,刘皓猛地推开叶修,“哇”一下地,吐出好大一口血,被单上一片鲜红。

叶修又是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

反倒是刘皓,更精神了,眼睛发光,跟陈姐要水漱口。医生们检查完,觉得没大碍,嘱咐他好好养手,脚更是不能碰着,让家属买轮椅。

刘皓说,正好,我去看孙翔。

这时候黄少天来了,跟几位前辈了解了状况,也给刘皓做了检查,是没问题。可他总觉得,刘皓这精神头就跟回光返照似的……呸呸呸!

刘皓急着看孙翔,不想多说,被叶修一拦,目中精光四射,叫人动弹不得。

“回去睡觉,捯饬精神了,准备好离婚协议,什么条件我都签。”

 

陈姐从没见过真生气的刘皓,不敢劝,推着他去找孙翔的病房。

孙翔刚在产房吓破了胆,死活睡不着觉,也不让医生打镇定剂。本来医生要韩文清按着他,可孙翔两泡泪眼一眨,韩文清就下不去手。

孙翔可真怕了医生了,医生要缩短等待时间,尽快将胎儿取出,所以就给孙翔做了硬膜外麻醉。他是感觉着医生那刀划破自己肚皮,掏了个宝贝出来……饶是孙翔,也有他怕的东西。

刚才就韩文清离开一小会儿,医生给他做静脉镇痛,差点吓尿……这会儿子双眼放空,韩文清叫他好几声。孙翔凝神朝着韩文清手指的地方看,那坐轮椅上头顶纱布脖挂绷带朝着他一脸讨好的人,可不就是刘皓么!孙翔“哇哇”地骂他,“你他妈不你说陪我进产房一点不可怕的么!我操啊!”

陈姐推着他靠近床边,刘皓抓着他的手,“你别激动,我就怕你这出。”

孙翔平静了些许,韩文清看刘皓还有点能耐,也没插嘴。

 

 

39

“你也进过手术室了?你怎么这么淡定?”孙翔有些羡慕他,“学国学真有用啊?”

他这算是无心嘲讽了,刘皓那些“自甘清贫”的态度,遇上了叶修就像水里进了墨汁,瞬间被同化。“不是,是因为我睡够了。”

孙翔仔细瞅了瞅他,不像说谎。然后又苦恼起来,“我根本睡不着,闭上眼就感觉肚子被划了一道口子……”

刘皓看他平摊的被子,又去捏他脸,看看之前握过的手,“……你胖的也太脱了啊……”那震惊的表情太震惊了!

孙翔脸上挂不住,狠狠地瞪韩文清,叫你老做荤的!

“你睡吧?”

“……不睡……”

刘皓让陈姐去买高脚杯,陈姐会意,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给刘皓摆了一排,又接了凉水给刘皓,让他自己倒上。

孙翔瞬间会意,这是给自己催眠呢!但是“……你的手脚……还能唱戏弹琴么?”

刘皓很自然地说:“医生说没问题,你见着黄少天了没?可帅了,精英啊!”

屋里人都听出来他撒谎,谁也没拆穿,“没见到,我可不想听他唠叨……”

“他是心胸外科,在国外很吃得开,刚回国内就是主刀。”刘皓拿铁筷子试音,“听说,是他救的我?”刘皓看向陈姐。

陈姐点头,当时刘皓……死人一样的躺在地上,她想起来都心悸。“是,快准狠,就是一直骂骂咧咧的。”陈姐笑笑。

孙翔立刻就对黄少天改观了,问陈姐,“怎么救?跟电视里一样?”忽然脸色刷白,伸手要扒刘皓上衣,“你你你你你被开胸了?”

陈姐忙说:“没有,没有,在救护车上就救回来了。”

孙翔看过唐昊正在追的《实习医生》,跟刘皓一起看的,每一集他都被手术过程恶心到……刘皓说:“就算开了胸,我不也活着吗?我就是睡太久,你又生太快,没来及牵你的手送你上手术台,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呕!”孙翔被他逗笑了,“你别跟我演啊!”

韩文清也不再绷着脸了,整个人放松下来。

病床前的柜子太高,刘皓敲高脚杯很费劲,他就往前挪了挪,“试音了啊!别说话。”

高脚杯的声音清脆,被刘皓操作的连贯又婉转,孙翔很快听出来,“沧海一声笑!”

“……”说好了不说话的啊摔!

但是刘皓不能给他听这个,孙翔会越听越激动。他就缓了节拍,轻唱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间奏的时候,孙翔说:“你也不用道歉啊,我又不怪你,是我闯了红灯……”

刘皓瞪他一眼,接着唱。孙翔就像他的知音钟子期,他的曲儿,孙翔一般都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确实。韩文清觉得,这是刘皓在表达对叶修的怨夫之情……

他脸色苍白,很难看,额头上都是冷汗,受伤的地方像条对着他虎视眈眈的蛇,吐着信子不饶人。刘皓一直唱了一个多小时,孙翔早半个小时前就睡着了,可他一直没停。

他知道,叶修就在门外。

 

 

40

韩文清推着刘皓去看孙翔给他生的儿子。

见到叶修的时候,韩文清都想踹死他。

叶修看着他俩走远,自己打车回家了。

他之前给叶秋打了电话,说刘皓醒了,他要离婚,叶家的财产有一半都要姓刘了。

太奶奶罚叶爸跪着,说他教妻不严,治家无方。叶爸跪了一天一夜,腿疼得不得了,坐着轮椅来找刘皓道歉,由叶妈推着。现在所有的媒体都等着刘皓的说法,泥菩萨过了江,立地成佛了,这回该找推他下水的人了!千人所指,无病而死。

叶妈这个孙媳妇当的,晚节不保,在老祖宗眼里都不配下跪。

到了医院,见到了刘皓,轮椅对对碰……刘皓这回可真是入了“自甘清贫”的道了,那些个俗物哪入得了他的眼?可是韩文清就是不往前走……刘皓抬眼看叶妈,又定着目光看向叶爸,刚唱了那么久,声音带着些疲惫,他说:“去甚去泰,身乃无害。”

韩文清这才推着他走了。

韩文清看他就觉得不懂。“什么意思?”

刘皓叹了口气,“出自《韩非子·杨权》,说,行为不过度,才不会危及己身。我可是一直吸取十年前的教训,不敢干涉他叶家事,不敢在他家显山露水、摆架子、做派头……我怕也怕得过头了,所以我处处忍气吞声不够,还拿‘无后’来踢我。”

韩文清没接话,他就觉得刘皓窝囊。他们家孙翔就从来不这样。

 

到了刘皓病房,韩文清说了声“得罪”,把刘皓抱起来放床上。

他们刚才还庆幸孙翔吃的胖,宝宝发育得好,快有五斤了,估计在保温箱里观察几天就能出院。韩文清的脸上虽有幸福,但刘皓都觉得后怕,韩文清心里肯定有阴影。

于是他说:“快去陪孙翔吧,我也歇一歇。”

韩文清走后,刘皓低头解开睡衣扣,看到胸口自己捶打的地方已是淤青。

陈姐很快过来,刘皓跟她借了手机,给老祖宗打电话,“太奶奶,我没事了。”

老祖宗问他哪里难受,刘皓说,“太奶奶来看我吗?”

老祖宗摇摇头,说:“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刘皓怔住,试着动了动胳膊,疼得他打哆嗦,陈姐心疼得不行,只听刘皓说:“那……我还能去看太奶奶吗?”

老祖宗那边也有些哽咽,“行,皓皓来,老太太盼着。”

挂了电话,陈姐上来问他,“先生,我去找医生要些镇痛剂吧!”

刘皓摇头,拨了老师的电话,“老师,让您担心了,我睡醒了。”

师父直接给挂了,他师娘这个点儿午睡,师父自个儿开车来的。刘皓正靠床头小口喝粥,听陈姐说这几天的情况。

师父一推门,刘皓就抬头了,粥勺掉下去,伸手要师父抱,死命地哭。带着陈姐又掉了一回眼泪。

 

 

41

刘皓爹妈去世的时候,他六神无主,眼睛里就像封了蜡。

叶修帮他处理岳父母的身后事,又担心又惆怅。是师父带他走出来,跟他聊很多以前的事,刘皓缓缓流泪给他讲,但一想到爸妈再也回不来,他就哭得上不来气。

师父和师娘没有孩子,师娘早年要养身段,师父又有那么多好徒弟,不缺养老送终人。

只有刘皓,这孩子有灰暗的过去,但他自己走了出来。他坚持改变自己,越是深究,便越是不需要别人来承认自己。师父很欣慰,但是刘皓从来不愿意使用抑制剂,无论一个月有多少天在外奔波,那三天他绝对回家。

师父和师娘也层遭人鄙夷,年轻时不怕人轻梨园,咬咬牙就挺过来,功成名就后反将红尘看淡,惟愿二人长相守。

师父不是怕刘皓学不专心,而是怕他爱太深,受委屈。明明自己这样走过,却舍不得刘皓再走一遍。

刘皓哭得直打嗝,师父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刘皓心里更难受,右手攀扯着老师的衣襟,“我疼啊,师父,我疼……”

一句话就把师父的泪调出来了,“疼就快好了,疼一会儿,熬过去大吉大利……”

过刚易折,慧极必伤。

“我不想、不想离婚呐!”刘皓闭着眼,“我不想离婚的!”

“智之所贵,存我为贵;力之所贱,侵物为贱。”

刘皓睁眼想了想,稍稍平静后,又开始生气,捏拳捏得紧:“为何!为何人爱管闲事?!”

“存我之心,”师父握上他的拳头,“太贪。”

“……”

刘皓怔怔的。

 

师父见刘皓睡了,叫大徒弟找了几个保镖,说没他许可,除了医生,谁都不许进。

刘皓醒过来的消息,是黄少天说的,守在医院门口的记者和粉丝瞬间沸腾了,紧接着又来一大波明星和导演,上了一回镜头,灰溜溜叫保安赶出来了。

傍晚,刘皓悠悠转醒,魂仍在梦中。他梦见刚入师门那年,背回一车民国长褂,叶修和他一黑一灰,照着镜子依偎。一念如水长。

黄少天突然推门而入,“检查检查,起来检查!刘皓你醒啦?”他伸手开了刘皓的病号服,刘皓一时不查,叫他看清了胸口淤青。“这是……我压哒?不可能啊!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哦哦哦哦!你捶……”

刘皓突然抬起右手,食指中指探上黄少天颈间动脉,唬得黄少天一动不敢动。刘皓笑了笑,“该发情了吧。”

黄少天摁下他的手,神色难辨,“你怎么看出来的?”

刘皓说:“几年中医了,这点小问题还是能看的。我这里你不必担心,郁结于心罢了,吐口血就跟解了毒似的。”

“你知道为什么我看病这么厉害吗?”黄少天笑笑,“因为我只信一条——大病速愈,必有后招!你悠着点儿吧!”他顺手把他扶起来,让他靠着。

刘皓点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啊……”

“诶!”黄少天打岔,“你从这里看,外面都是来看你的人,那么多火鹤红,你看看?都好几天了,都枯萎了!”

“花有重开日,人心难少年。”刘皓又是一叹,“不看也罢。”

这咬文嚼字的小矫情可把黄少天吓退了,找个借口就溜了。

“与人斗。”刘皓呵呵一笑。

 

42

叶修来了。

他被拦在门外,保镖让他等着,等了十分钟,刘皓的老师来了。

师父不常见,足不出户,叶修本也不得他喜爱,只是,今天这架势,要立规矩啊!

师父朝他伸手,问“离婚协议书。”

叶修苦笑着摇头,“离了,又伤他一回。”

师父稍稍满意,看叶修拎着保温桶,让他进门了。

刘皓之前跟保镖要了煮熟的鸡蛋,正在滚胸口,听见门响动,赶紧系扣子。那颗鸡蛋滚啊滚的,滚出了门。保镖见了,捡起来给送回来了。

叶修终于是想起了什么,按住刘皓的手,“让我看看。”

刘皓不愿,“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无常之祸福。小小皮肉伤,看甚?”

“对不起,”叶修放开他,帮他系扣子,“我知道错了。”

“你跟我打什么算盘?‘过能改,归于无’?你爹妈都不像学过《三字经》的,你还懂《弟子规》了?”刘皓挥开他,自己动手。

叶修皱眉,“我……先吃饭吧,骨头汤。”

刘皓却是叹气,“何必来我这里自讨苦吃?你走吧,眼不见,心不烦。”

叶修说:“我看你喝完汤才走。”

“好。”

陈姐煮的汤鲜香,特别对刘皓的胃口。叶修给他盛了一碗又一碗,刘皓一勺一勺小口喝,突然想起粉丝,便对师父说:“老师,帮我要副拐吧。”

师父皱眉呵斥他:“胡闹!下什么地?!”

叶修心里痛,刘皓的脚特别好看,骨肉均匀,肌理柔顺,每日清晨在阳台上练功的时候都光着白脚丫,叶修每每趁他静止不动之时去挠他痒。但刘皓总是忍到不能忍,侧身飞起一脚钉在他脸上。

你看,你看看,他现在还愿意跟你推心置腹吗?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爱情……

“我这才几年修为?”刘皓对师父笑,“大不了从头再来,我想去外面看看红掌。”

“怕别人的心思白费,那我的心思呢?”师父说。

刘皓又怔怔。

师父又说:“你给我乖乖坐轮椅,好好养着才能从头再来。拄拐什么的,太不美了。”

“……”

师父一直呆到叶修走,说师娘和师兄们晚上轮换着陪刘皓。

刘皓推说不用,然后只听一声关门响。

韩文清后来也来过一次,说孙翔醒了,正常了,过两天能下地再来。

刘皓不知在想什么,出神还没回神,韩文清就又走了。

 

 

43

师娘来的时候特别平静,搞得刘皓一直担心自己处于台风的风眼里……

迷迷糊糊睡着了,感觉胸口痒痒,刘皓挠了两把,不痒了。

没一会儿又痒痒,刘皓叫了两声“叶修叶修我是不是过敏了”,隐约听见叶修跟他说“不怕不怕”……

第二天被师父叫醒,吃早点,还是叶修送来的。

刘皓就说:“不吃,你走。”

叶修说:“你吃,我走。”

刘皓于是简单漱口擦脸,跟昨晚一样,小口喝着粥。一边问师父,“师娘去哪儿了?师父,昨晚我觉得胸口痒,您得帮我找下皮肤科。”

师父眼角一抽,昨晚是他师娘给他滚鸡蛋……你个小兔崽子!

早上刘皓没甚食欲,吃了半碗就放下了,叶修从兜里掏出刘皓的手机,说:“我推你去走走吧?”

昨晚刘皓睡着后,又梦到从前了。叶修第一天上班,他懒散得由内而外一言难尽,刘皓拍了拍他脸颊,说你别给我丢人去啊!叶修勉强站直,咳了两声出门,关了门又是没了筋骨的样子,刘皓追出去踹了他一脚。

人间最是岁月促,争一个日月,就争得一个相守。

“算了,没精神。”

眼看春又去,也不知是怎么把日子过成了传奇。

 

 

刘皓是被师父推着出去的。好是风和日暖,满院开花,意境无限,刘皓已不自觉摆出了起手式,突然肩膀一痛,所有的情绪便戛然而止。

师父手一紧,移开了目光。

刘皓笑笑,抬眼看师傅,轻声哼起了《长生殿》:“今古情场,问谁个真心到底?”

“得得得,”师父打断他,“人家那是天作之合,宿缘正当!”

“果有精诚不散,终成连理?”刘皓兀自摇头晃脑。

医院来往匆匆,真是苦场。

“老师,我就算断手断脚,也能凭一张嘴活着,是不是?”

你说他到底是有没有自信?一派狂狷清高,却要问得别人同感。

师父说:“这话给我咽回去,让你师娘听了,真打断你手脚!”

刘皓装作怕怕的,那表情陪着眼神狡黠,可爱极了。有个记者瞬间五连拍,当下发送至围脖,刘皓还没回到楼里就被人围上了。

这次不想上回那样人挤人挤得刘皓无地自容,他有伤在身,又可怜又可敬,大家都怕怕的。

刘皓先是笑了笑,跟记者和粉丝说自己需要静养,让大家安心。

他这段时间话题缠身,已经有不少奸商闻风而来。记者问到这里,刘皓只说电视剧是小制作,资金已经到位,等自己痊愈就准备开拍。

粉丝问找了哪些演员,刘皓说,都是熟人,愿意出来调教一下后辈们,他不胜感激。

最后的重点,由叶家旗下传媒问出,叶家族长把遗产都给你了,你是不是接受了?那你还准备与叶修离婚?

刘皓很开心啊,终于有人撞枪口来了。

他说:“自我入叶家门七年以来,只得一山脚别墅。受伤前帮着能源公司净赚五个亿,分毫未取。给我遗产的人是我的老师,不是你奶奶。”

“还有,是叶修,准备与我离婚。”

“哦,咱这儿是爸爸辈儿的,见了面叫叔叔,跟我说话得请敬语。”

 

 

 

44

中午叶修又来,被拦在门外,保镖给师傅打电话,师父十分钟赶来,伸手朝叶修要离婚协议书。

叶修愣了愣,握着拳,说:“不离。”

刘皓正在病房里吟诗,一见师父便说:“老师,老师,我想要个乐器!”

“……”

而提到乐器,刘皓终于想起周泽楷,问老师:“师兄们很忙么?”

老师不以为意,“管他们作甚?”

“我麻烦师兄很多……”刘皓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这编曲还让他们搭把手……”

师父笑着,“你小子讹我来了?”

“师父~”刘皓拉长了嗓音瞪眼睛,师父伸手摸他脑袋。

而这一切,在叶修眼前,与他无关。

所有前进着的汹涌爱意都已成为往日时光。

 

刘皓的采访在网上又成了热门话题。一派粉丝跪舔,一派讥讽他基督山刘皓,还有一派水军刷前段时间“刘皓不会下蛋”的头条……跪舔派说下蛋派歧视Omega,两厢胡搅蛮缠,有一条围脖默默浮上水面:

周泽楷V:这种宝贝在手,他不生那我生。

然后三师兄就把他手机给踩了,“你调戏谁呢你?快点吹!”

“……QAQ”

周泽楷的手毕竟宽厚,摸着陶笛感觉总是挤。“我去看他。”

“这些个曲子我师弟三天全背了,你这几天了?一个都不会,有脸么你?”

“……QAQ”

三师兄是个嘴硬的,别的地方都软,尤其是心,还认短,自己人求的事儿没一件不成的。

于是,傍晚,周泽楷就去看刘皓了。

刘皓问什么他答什么,刘皓也不嫌,让他放宽心去学陶笛,剧组用的道具必定是量身定做,过两天就到位。周泽楷表示了下他的惭愧,悲伤地点了个头……

刘皓瞧着天快黑了,趁他走之前,给他吹了一曲《卷珠帘》。

用的是周泽楷用过的陶笛,左胳膊底下垫着枕头,侧着脑袋慢慢吹,小情调里的情怯全都转折成了豪放的欢愉。

周泽楷张着嘴,想说,却不知说什么。

刘皓说,曲意总出自人心,三师兄也跟你说了吧。

周泽楷点头,“以为,你难受。”

刘皓抽出枕头靠在身后,笑得矜持又吸引人,“谁说的?”

 

 

45

下午他睡午觉,他梦到了从前做过的一个梦。

在一棵樱花树下,叶修靠着树干傻笑,刘皓面对着叶修坐在他右腿侧,手边放着一个婴儿推车。

樱花树上只有绿叶,茂密而庄重,草地上却坠着无数的满天星。

你以为它有多真实,觉来知是梦。

 

刘皓的论文是早早准备好了的,但是答辩……要看黄少天的态度。

叶修来送晚饭时,还是在门外等十分钟,由师傅看着刘皓吃饭。

师父朝他伸手,“离婚协议书?”

“不离,不弃。”

在医院三天,刘皓闲得难受,稿纸甩了一地,歪七扭八的满是数字。

师父心疼,一张一张给他捡起来,刘皓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吃饭。……好像又进了台风眼。晚上又是师娘来了,背了个棋盘来,给刘皓高兴得呀,“就师娘疼我!”

病人,连心带脑得好好养,谁敢像他师娘这样让他动脑筋?

下到一半,黄少天让他换个大病房,两张床的。刘皓会意,孙翔作呢,甭理他。

门外不远处的孙翔说:“老公你把他给我整出来!”

黄少天:“……”

之前孙翔没趣儿,让韩文清给安排让他和刘皓同住一间房。韩文清不肯,孙翔就要扯腹带。。。

韩文清找上黄少天的时候,人家正在喝咖啡提神,说明来意之后被黄少天调侃脸色发青气色差,韩文清冷笑一声,说道:“防你涂的蜡!”

“噗!……”

最后孙翔心满意足跟刘皓对床,聊天时候把刘皓给他敲高脚杯那一出说出来了,让师娘狠狠瞪了一眼,“你再不睡觉我一脚窝你去墙角!”

“……”

正孙翔尴尬地不知何所止之际,唐昊来了。

他两个孩子刚睡下,让王杰希看着呢,带了一筐糖糖和宝宝吃剩下的蛋挞。

孙翔没忌讳,韩文清可不容他,刚生完孩子谁不吃流食?,、

孙翔反驳:“我在喝点儿水就是流食了嘛!”

韩文清:“……”

刘皓是八点半之后不吃东西的。

唐昊见了韩文清就有种英雄相惜之感,对视一秒就能感觉到一眼万年。

太他么熊了。

意思是孙翔是你儿子辈儿的呗?!韩文清瞬间就不友善了,留下傻翔吃蛋挞,眼不见为净!……便秘也有开啦露……(⊙﹏⊙)b

唐昊来探病,重点关照的对象是孙翔的儿子和刘皓的偶像剧。

孙翔还问了唐昊很多育婴常识,幸好唐昊早有准备,又从包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母婴呵护……到了刘皓这里,唐昊就问他,“什么时候能出院?”

“得看黄少的啊!”刘皓说,“我貌似惹他不高兴了。”

唐昊又说:“你还得正式一下自己的问题,这个事儿,你得检查。”

 

 

46

昨晚刘皓拒绝了唐昊的提议。

他的病房是四人间,他们一人一张床,只是谁都睡不着。

刘皓心里哼着曲儿,偶像剧的片头曲、片尾曲和各种插曲,够他烦一阵儿的。

孙翔那边正刷微博,以一己之力给刘皓力挽狂澜,韩文清刚从婴儿房回来,心情好。

师娘把帘子拉上了,他看见刘皓就心疼。昨晚上喝了一大通,早上在师父怀里哭得起不来。谁家儿子出这么大事儿,母亲不得要死要活的?

偏偏刘皓说什么都不愿意做检查。

他不愿白纸黑字把人钉住。如果有问题,那离婚就得痛快。他不愿检查,那必是不愿离。可他这心思,叶修能明白么?

刘皓这晚梦到了哑巴乞丐,他把自己和叶修的恩恩怨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想象中的哑巴就看着他,哑巴的眼睛黑得能吸人魂魄。刘皓迷迷糊糊就醒过来了,醒来的时候意外地心慌。一叫师娘,结果人不在。

门外急三火四跑进来一人,是叶修,说什么原谅什么的。

然后俩保镖就把叶修轰出去了。

孙翔那边也没人,估计是看孩子去了。

刘皓没多少好奇,只等医生过来例行检查时候,问清楚便是。

但事情太大了,他原来住的重症监护病房昨天住进去一个先天性心脏病,凌晨三点被人闷死了。听说,黄少天一时接受不了,到现在都不肯说话。

刘皓躺下,笑了一会儿,给师娘打电话,让他陪自己去做生殖系统检查。

结果要等下午才出来,刘皓给太奶奶打电话,让律师过来拿股权转让书的签字。

 

有些时候,人的成长,是需要别人推一把的。

黄少天下午来找刘皓,说他命大。

刘皓说:“命大?我可是一晕就摔断了六年成绩,生不如死啊!”

黄少天说:“那台手术我做了七个多小时,非常成功,病人凌晨时候醒过,谢我妙手回春……”

刘皓面无表情,“你的职责完成了。”

“所以我心里难受!”

“自讨苦吃的傻瓜,”刘皓叹气,“那人心脏病多年,不能跑不能跳,就当他早登极乐享福去了吧。”

“……”

“还有多少人等着你救?现在唉声叹气为时过早。”

黄少天觉得刘皓说话越来越难听,甩手就要走。

正赶上来送检查结果的护士,黄少天瞥了一眼,走不动道了……“尼玛你生殖系统有鬼啊!忒尼玛强悍了我说!”

刘皓给叶修打电话,“你来,去做个检查。”

然后就给报告po上网了——

千里一号V:打脸不?Piapia的!@周泽楷V:这种宝贝在手,他不生那我生。

那个凶手,是叶家小姑夫雇的。病人死后没几分钟就被医院发现了。叶家小姑封了消息,求爷爷告奶奶就差给叶修跪下了。

又像小时候那样,少年心底暗恨,如果我不姓叶!如果我不姓叶!

但是他没办法。他冲进去找刘皓,想看看他是不是毫发无伤,却气急败坏地想“推”他一把,要是刘皓把气撒在叶家,是不是……他就不会失去他了?

但又恰恰是他“气急败坏”这一推,把刘皓给他的信心都推倒了。

 

 

 

47

 

叶修的检查报告也是下午,他在刘皓的病房里等着。韩文清和孙翔上午刚出院,叶修见了小宝宝心里是有疼有喜,疼的是自己生不了,喜的是……刘皓现在都没告他。

刘皓给他讲了那个重复的梦,问叶修,“我想了很多年,为什么那么浪漫温馨的梦里,樱花树会没有花。”

叶修没敢接话,听刘皓继续讲:“因为花期过了。”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唐昊带着糖糖和宝宝探病正要离去。

然后一个天大的“懵逼”铺在了他脸上……恍恍惚惚出了医院大门,给王杰希打电话,“你知道吗?当年那个吊炸天,真的屌炸了!叶修!他死精!”

“死精症!”

唐昊秉性正直,为人坦率,言发于心而冲于口。刘皓都不知道该怎么怪他。

这件事,就差晚间新闻播报了。狗仔把这消息宣扬得到处都是,你问我爱有多深?相恋十年才特么知道我给你背了这么多年的锅!

媒体期待着刘皓的表现,结果人家窝在医院里死活不出来。

那么叶修呢?

如媒体猜测一般,“憔悴非人,章狂失志”,但仍坚持给刘皓送饭,只是呆得像个木头。刘皓也并不管他,毕竟也是要离婚的夫妻了……

都说六月的天如小孩儿的脸,可这一整个六月却都是晴天。黄少天本来同意刘皓七月份出院,但是刘皓又不走了,睡在四人病房奢侈得不像话。

他还找了很多海归Omega,人品和能力都不成问题,组成了自己的顾问团队,每天电话视频,三天就把叶秋折磨得要死不活,跑到刘皓病房外边又哭又喊,叫保镖给打成了独眼海盗。

叶秋找霍钊帮忙,霍钊不愿意,理由竟是年前他被老太太抓住聊天而叶秋也没有帮他……你说苍天饶过谁?开年以来,叶秋所能保住的,只有那个法国胖子的八个亿。

还是刘皓一锤定音的。

 

 

黄少天发情期请了假,回来时,带着蓝河来看刘皓。黄少天刚一到医院就被急救科抢去了,他给蓝河一个白大褂,让他自己找刘皓。

保镖没细看,让他进了。蓝河一进那病房,就被墨香熏得无处下脚……

刘皓拿着毛笔练字练了一上午,心不静,怎么也写不出得意的字儿。刘皓学的是宋徽宗,瘦金体,大难。蓝河看了这一眼就被迷住了,“真好看。”

刘皓方搁了笔,说:“点顿金钩铁划,一曲三折,行间如幽兰丛竹,美则美矣,泠泠孤绝。”

 

 

 

48

说话间叶修和师父就进来了,两厢问了好,在房间里尴尬。

午饭仍旧带汤,发白的骨头汤里有几颗冒尖儿的鲜笋,刘皓喝了很多。

蓝河见叶修那人模狗样还有点可怜,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是听黄少天说,叶修的病多半是因为抽烟太凶。

而叶修也就不敢再医院和书房里抽烟,别的地方哪儿不都是乌烟瘴气的?

听说这几天,叶神又回归荣耀了,十年不见,尼玛照样所向披靡!

可这眼前人,伏低做小点头哈腰的……

师父突然叹了口气,起身出去了。

蓝河也有些不自在,还是刘皓解释说:“我这字写的不好,师傅看了生气呢。”

蓝河没忍住,给字po上了网,说这算是自己见过的最戳心的字儿。

笔言飞给他评论说,这一定是个锋芒毕露的人吧?

蓝河可不觉得刘皓锋芒毕露……

 

后来黄少天来接蓝河,刘皓正教他写“一、二、三”,练练藏锋顿笔和收锋。

黄少天看了一会儿,猛地问刘皓,“你什么时候知道叶修有病的?”

刘皓头都不抬,腕端平,运笔安,“跟你有关系吗,大嘴巴?”

“……”黄少天气得咬牙,拿着他纸上的词刺他,“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写得还挺靠谱是不是?你难道每天就靠这个抒发内心憋屈?”

刘皓那是六年的功力,黄少天这一两句话到他耳朵里都被削去了刃,“不,靠睡觉。”

“……”黄少天就想问出这个事儿,“你说叶修死精症你是不是特别开心?你觉得平冤昭雪了心情特美秒……”

刘皓那笔“斜阳”的斜,一笔悬针竖拉出了宣纸……刘皓说:“那你觉得,对一个Omega来说,已婚的Omega,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过不上相夫教子的日子,却每一天都要去相信岁月静好,你知道这是种折磨吗?”

“我是四年前知道的,睡了三天,日子还得过,他好,我就好。”

“你们出去吧。”刘皓对着他们笑了一下,“不必再来了。”

黄少天讪讪,跟他说了句“抱歉”,带着蓝河出去了。

走到门口,刘皓又跟了一句,“别让我相信你真是个大嘴巴。”

“……”

 

如果AO交往一年没有意外之喜,那是套子质量好。三年,那是人家不想要孩子。五年,就是有病。刘皓自己查过,没问题。学了两年中医,暗地里给叶修把脉,觉得他有问题。偷了“样本”拿去化验,看到结果,整个世界观就塌了。后来被孙翔拉去爬山,昏睡三天。

他突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没有孩子,就和他两个人。

如果他想要孩子,如果别人想要……那就是自己不好。

他为了重新站起来,才跟师父学了国学。

字,也从欧体的含羞带臊,变成了瘦金的心有猛虎。

过了半辈子,最好的时光,就是那些在荣耀里不知岁月的日子。

求的,不过是你心如我心。

                                                                  

 

49

入了七月,刘皓开始不安了。

医院里严格控制A、O发情,刘皓不担心自己,却担心叶修。

果然三号当天叶修就没来。

守时是叶修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刘皓的原则之一,这个时候除非他真的出事了,否则不会再这事儿上撩他。但是陈姐为什么没给他打电话呢?

刘皓打给陈姐,陈姐却说……

叶修给她放假了。

刘皓没再说别的,赶紧叫黄少天救急。

想不到他叶修也有洗手作羹汤这一天。

给黄少天送爱心便当的蓝河一进来就见刘皓笑得傻子似的,问他怎么回事。

刘皓说:“我求一人白首,就得一人终老,人生何其幸?”

对方一阵不解,他最近不是正处在人生最低谷吗?……精神压力太大以至于神志不清?

 

 

黄少天回来后,把叶修放在刘皓那四人间了。“他误用了两管强效抑制剂,要不是发现及时,没准儿活活烧死他。对了,你发情期什么时间?什么信息素?”

“正常月初开头二三号,雨后新泥露水味儿。”

“咦?那你拿了抑制药片?谁给你开的?”

“……”

“……”

“怎么会呢?大概是又紊乱了!”

“……我找产科给你查查吧……”

Omega不发情有三种可能,一是内分泌紊乱,二是怀孕,三是更年期。

刘皓却苦笑着拒绝了:“不必麻烦,我自己调养了四年没个结果,哪能一个意外就……”

意外之喜?!

刘皓赶紧给二师兄打电话,“二哥啊,喜脉怎么摸?”

“……”

黄少天撇着嘴腹诽,你都能摸出我快发情了还摸不出喜脉?

那边二师兄脑筋一转,心想师弟是一下子被打回原形了,怎么一点儿自信都没有了?但这个时候他又不敢去为刘皓确诊……为什么?如果真是喜脉,那好么,皆大欢喜;要万一不是呢?二师兄觉得,我开不了这个口,谁忍心去打碎他的希望呢?

刘皓挂了电话苦笑,“黄少,正好我还没吃早饭,验个血吧。”

黄少天问他,“你自己不挺厉害的吗?”

刘皓直言不讳,“我师父厉害在药理上,我学来给自己食疗,望闻问切那一套是我自学的。上回……”他笑出来,“忽悠你的。”

“……”

 

50

刘皓师父是自己步行过来的,累够呛,六月风缓日盛,褂子早被汗湿了。

病房里的刘皓仰面躺着,看着他的眼睛,便知他神思清明。

师父头一次抬腿直接坐到刘皓的床边,眼睛都红了。

刘皓则可怜巴巴的,红润的脸蛋、晶莹的眼神,带着点儿乞求的神态,小声说:“将枢,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天之正也,不可逆之,逆之,虽盛必衰。”

说的是人做事要遵循事物的发展规律,师父岂有不知?

一想起方才刘皓那什么都看明白、什么都已然接受的眼睛,师父就心疼。

这个孩子怕是真怀上了。刘皓仔细回想这一个月里的大事小情,他发现自己的情绪一直都是人前低落冷漠、人后坚强愉悦,这本身不正常。

可是这个孩子……他来的时机真让他进退两难。

首先是他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哪里能腾出时间和身体去生养一个孩子?加之叶修的精【子成活率低,这个孩子恐怕需要他千百倍的精心。那么放弃谁呢?

其次是叶修终于有了子嗣,就算刘皓已经继承了叶家部分家财,终归还是属于叶家的。离不离婚又有什么意义呢?孩子长大了,叶家人事,该帮还是要帮。

原来这就是一个孩子他的存在所带来的影响,他能一招制敌,制住敌我双方,终将化干戈为玉帛。

“你说的对,也看的明白,”师父收了泪,声音透出些许疲惫,“可你道我不心疼吗?师娘不心疼?师兄不心疼?你明知他先天不足,还要继续吗?若你偏要拿自己去补,那么谁来为这未知之苦买账?你应该想一想,也许拿掉他才是顺应。”

“我不觉得是苦啊,老师,我这个月一直这么上进,我觉得,这都是他的缘故。”刘皓用未受伤那手去牵老师的手,放在自己小腹前,“他打败了我多年未战胜的负面情绪,让我面对现实,他……”刘皓有些哽咽,“他从一开始就是个好孩子,我怎么狠得了心啊?”

 

血液报告很快出来,蓝河看着都喜不自胜,跟着黄少天蹦蹦跳跳去给刘皓确诊了。

他的确是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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